光藝彩瓷:澳門廣彩工藝發展史的投影

記者:陳小芳


20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初,是澳門廣彩發展的興旺時期,彩瓷廠遍地開花,很多瓷器更是大量外銷到外國。但隨著時代的前進,這門工藝逐漸式微。更可惜的是,屬於廣彩那段珍貴歷史現竟鮮為人知。


廣彩,全稱為“廣州織金彩瓷”,始於清康熙年間,迄今已有三百多年歷史,為中國四大名瓷之一。在白瓷器皿上,以人工繪製的釉上彩技法燒制而成,其精緻的工藝深受外國人歡迎。當時的廣州作為對外貿易的重要出入口岸,不少外國商家、甚至歐洲皇室會到廣州訂貨及來樣加工;後來因地緣政治,一批師傅帶著這門手藝來到港澳。廣彩,便在這兩地迅速發展起來。


光藝廣彩手繪瓷(下稱光藝彩瓷)是當時其中一家彩瓷廠,負責人李溢坡先生是家族第二代繼承人,至今仍在堅守廣彩工藝,致力傳承澳門廣彩文化的澳門人。


 

李溢波先生


由木座廠到彩瓷廠


李溢坡自幼跟隨父親打工,協助做炮竹藥引的工具。60年代初,一家名為永亨彩瓷廠注資予其父親,創辦了光藝木座廠。以高級進口的紅花梨木專門打造花瓶底座,並供應至全澳的彩瓷廠家;後期更出口至葡國及開設分廠,發展十分迅速。葡國公司十分青睞其產品,要求工廠連彩瓷一併生產。於是,李溢坡的父親順勢于1974年在黑沙環第三街開設彩瓷廠——光藝彩瓷,亦是本地最後一家開業的彩瓷廠。



李溢波先生專注於廣彩繪圖


不喜歡讀書的李溢坡,卻喜愛畫畫,笑言自己在年輕時很叛逆,白天在木座廠幫忙,晚上也寧願在工廠留宿。其後,父親特意聘請譚興師傅管理工廠的生產、趙卓師傅則傳授燒爐把關的技術。過去沒有機械輔助測溫,只能靠肉眼觀察火光的顏色猜測溫度。例如,當爐中的火光與煙頭的顏色差不多時,就可以熄爐了。李溢坡說,記得在第一次親自“操刀”的時侯,緊張得抽了很多根煙呢!


自從學會掌控燒爐的工作,李溢坡便開始負責彩瓷廠的運營。他期間亦不斷鑽研彩繪技術,曾與外國設計師合作設計圖案並進行手繪,結合了東方神秘色彩及西方異國風情的圖案,使光藝彩瓷的瓷器大受歡迎,更大量外銷至葡萄牙、西班牙、法國等歐洲國家。


 

一對60英寸、1.6米的獅頭將軍壇之巨作

面臨逐漸式微時期


然而,計畫趕不上變化,在70年代後期,很多彩瓷廠紛紛北移或轉營。光藝木座廠亦轉營為制衣廠,彩瓷廠則漸漸因訂單量不足而停產。其後,一間香港公司以租賃的形式頂手彩瓷廠,李溢坡便從制衣廠回到彩瓷廠,協助控制貨品的出口。但好景不常,這公司的老闆在一年後也自立門戶,更無奈的是,當時五十多位夥記都跟著走了。面對工人的離開,李溢坡感到無奈,但明白大家都需要“搵食”。後來,他便去了大西洋銀行任職外勤文員。

 

堅守家業 重回彩瓷路


1986年,李溢坡決心重振光藝彩瓷。


光藝彩瓷重開後,最初接到一些零碎的訂單,後來一位元美國客人看中了工廠的樣版,下了一張大訂單,光藝彩瓷亦因此得以開發美國市場。1988年,光藝彩瓷在珠海南溪開設分廠。1997年,光藝彩瓷便全面遷至珠海三灶;於2008年再次搬至中山三鄉至今。內地對外開放、低成本競爭及工業化生產,傳統工藝品漸被大眾遺忘,是港澳兩地無可避免的時代轉變。李溢坡坦言,全盛時期的工廠,曾有四五百個工人,現在只剩下兩到三位元工人,訂單數量亦大不如前。

 

瓷器說故事 薈萃中西文化 


源于廣州的廣彩工藝,具有很濃烈的嶺南文化色彩。彩瓷上可看到故事人物,或有趣的民風習俗,如白菜,寓意發財;蝴蝶,寓意美麗;雀鳥,寓意吉祥,瓷器亦不乏鬥雞的場面,因為中國文化中特別重視雞,更被稱為五德之禽——文、武、勇、仁、信五德。廣彩工藝不僅色彩絢麗,繪工精細,而且有著深厚的中國民俗文化底蘊。後來的來樣加工,多為外國的旗及徽章等皇室標誌,形成了中西元素結合的彩瓷。

 


色彩絢麗,繪工精細的廣彩工藝



充滿民間生活色彩的廣彩工藝


用心製作好工藝 欲速則不達


所謂十年人事幾番新,現時製作廣彩的技術比起以前改變了很多,而新舊師傅對工藝製作的理論亦大有不同。例如,當討論為何杯體會爆破的問題,年輕的師傅只會說是“太著急開爐蓋”、 “升溫太快”等,老一輩則會針對每個杯體詳細解述——針對不同杯體形狀、大小,需控制不同的火線,在控制溫度亦相當考究,如靜止、升溫、恒溫、升溫,下降時要恒溫、再恒溫等要求,絕不可草率下判斷。


又如,過去的爐,每條火線為2500瓦,一個爐有8-10條火線,升溫至800度,四小時便可燒成一個杯。現在的爐可達3000瓦,兩小時多就能完成燒杯。但兩者燒出來的杯體是有分別的,內行人會看得出後者的色澤不夠柔潤,因為升溫太快,杯體的顏色並不是由內滲透至外,內在還沒燒好,自然顏色就不夠實在。好比煮飯,若升溫太快,它只是外表熟,內在仍是生的,而慢火煮飯,便是由內至外全熟。



光藝彩瓷廠之廣彩工藝品


很多工廠利用轉移貼花紙的技術提高生產效率,李溢坡始終認為技術再好,也比不上手工藝,手繪彩瓷講究時間。


除了技術,畫畫也不能急於求成,曾有一些年輕師傅,把兩朵花蕊的距離畫遠了,便加多兩塊葉去補救視覺上的缺憾,而老一輩的人則對畫面結構比較執著,認為加多兩片葉也不能令花蕊變得集中,寧願抹掉重畫。李溢坡相信每件彩瓷都有著獨一無二的生命,更可貴的,是圖案背後的用心。在李溢坡筆下的圖案,一筆一劃充滿深厚的功力,而親自繪製更是對廣彩工藝的一份尊重。


 

光藝彩瓷廠之廣彩工藝品


望推動澳門廣彩文化和技藝


廣彩文化對澳門的貢獻不可被抹掉。當時的彩瓷廠,至今已所剩無幾,剩下光藝彩瓷,以及仍在澳門保留樣品及辦公室的廣東彩瓷廠。就當時而言,既兼任老闆又懂得整個廣彩製作流程的人,不過三人,但至今仍在做廣彩工藝行業的,也只剩下李溢坡了。


澳門廣彩工藝展示


因此他更希望,除了炮竹、神香、造船、制衣工業,澳門廣彩同樣應該被眾人認識,期望政府能重視澳門廣彩的歷史及價值,重現其昔日的風彩,推廣予更多澳門人認識、學習其工藝,傳承如此珍貴的傳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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