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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醫術治人身體 以筆墨治癒人心


——專訪作家譚健鍬

記者:洪舒盈

人物簡介


譚健鍬,原籍廣東新會,畢業於廣州中山大學醫療系,心血管內科碩士;2013年報考中山大學漢語言文學自學本科專業,2018年畢業。現為鏡湖醫院內科醫生、澳門筆會會員、澳門中華文化發展促進會常務理事、《澳門日報·新園地》專欄作者。其作品多次榮獲澳門內外地區之文學獎項,如第十屆“澳門文學獎”散文組三等獎、第十一屆“澳門文學獎”小說組二等獎、第十二屆“澳門文學獎”小說組一等獎及散文組優秀獎、2009年《澳門之歌》歌詞創作大賽入圍獎、第二屆全球華文散文徵文大賽優秀獎等。主要著作:《爐石塘的日與夜》、《病榻上的龍》《歷史課本沒寫出的隱情》、《史料未及的奪命內幕》、《歷史課聽不到的奇聞》、《疫警時空》、《世界史聞不出的藥水味》等。


 

譚健鍬的生活照


我不是作家


儘管譚健鍬是一名醫生,從事的是與自然科學有關的職業,他仍然相信唯心主義的緣分:“我和文學是有緣分的。一個人,他所擅長的事及其思維上能較易適應的東西,基本在他十歲前就固定下來了的……哪怕後來學的是醫科,我也覺得自己跟文學的緣分是早就定下了的。



參加中華文化研修班


2014年,譚健鍬在他的作品《歷史課本沒有寫出的隱情——那些帝王將相才子的痛苦》一書的後記中寫道:“我不是作家,做的也不是作家的事。”四年過去了,他始終把自己定義為一個普通的寫書人。他認為,大多數情況下,所謂的作家必須是著作等身,或者是其作品數量、質量所呈現出之風格或人文內涵足以使其自成一家,這樣的寫作人才有資格算是“作家”。和外界對他的定位和評價不一樣的是,“目前來說,我還達不到這個高度。”但他仍然在往“成為一個真正的作家”的道路上努力:不斷開發自己的潛力,嘗試新的體裁如短篇小說、新詩等;跳出固定圈子和生活習慣的桎梏,挑戰新的寫作視角,如以兒童的視角創作兒童文學作品;挖掘新的寫作素材,在熟悉的體裁模式中將觸角伸向最初沒描寫過的西方歷史人物……多樣的嘗試對他而言並非為一個個為自己設計的難關,而是他能鼓起勇氣改變自己的基石:“嘗試,有時是打破限制的一種方式。你不去嘗試,就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潛力在哪里、有多大。”


 

譚健鍬的作品-《歷史課本沒寫出的隱情》

自娛亦娛人


譚健鍬較為人所熟知的當屬他以醫學的視角剖析歷史的書籍。2012年秋天,一直酷愛閱讀古籍的譚健鍬受歷史故事“扁鵲見蔡桓公”的啟發,從一名職業醫生的角度重新賦予這個在各種教科書或史書上被書寫了千百遍的故事以新的解讀可能,創作出散文《寡人有疾》。起初,他對這篇文章的宿命沒有過多的期待,寫這篇文章的目的僅為自娛,傳給友人和同學亦只是為了簡單的分享。不曾想這篇篇幅不長但角度新穎的小文獲得了一致好評,在廣州某雜誌社任職的一位友人更提出了將其投放到自家雜誌上的邀請。受到鼓勵的譚健鍬開始一發不可收拾,接連以中國歷史上的帝王為主要描述對象創作出二十餘篇同種體裁的散文,並最終在臺灣出版成書,這就是他的第一本著作——《病榻山上的龍》;此後更以至少一年一本的產量向讀者輸出這類集醫學、歷史、文學元素於一體的書籍,觸角也從帝王們延伸到將相才子,甚至到史書上偶爾留名的平民百姓。



譚健鍬的作品-《病榻上的龍》


這些作品在內容性質上各有偏重。“起初我寫的東西都很枯燥,內容以醫學知識為多,陷入了某種形式主義”。後來,他總結經驗,從讀者的閱讀體驗出發,調整寫作方式,在此後的作品中更好地平衡了文學、醫學、史學等要素之間的關係,增強了閱讀的趣味性。“我不希望閱讀成為一種負擔”。這是他對文學和閱讀的本質進行了深刻的思考後所得出的結果。就像寫作是他忙碌的工作、生活之調劑品、是給他帶來了心靈上的撫慰和陪伴一樣,他希望讀者在閱讀他的書籍時也能以一種更輕鬆的姿態學到更多的知識。


他的這種文學態度也體現在他的作品產出規律上。除上述偏向知識型的作品之外,其所廣泛涉獵的散文、短篇小說、古體詩文等作品均以不定時的方式面世,這是因為“創作偏純文學一類的作品,作很講究靈感:靈感來了,我會立刻抓住,沒有靈感的時候我也不會強迫自己、給自己的創作增加壓力。”


談及新書多在臺灣地區出版的原因,譚健鍬表示:“臺灣的文學和歷史教育比大陸稍顯重視,台灣讀者對純文學或歷史題材的作品之接受程度普遍較高,自己的作品有一定的市場認受性。同時,臺灣出版社在市場和文化營銷方面有著較為成熟的體系和機制,對新書的推廣工作一般都有自己的一套卓有成效的做法。相較而言,內地的出版社則更注重作品的市場價值而非其文學價值;出於商業考慮,很多出版社不願意冒風險提供以尚未成名的作家出版機會。”至於澳門地區,也許受本土文學教育與出版業發展的特殊性等因素之影響,普通讀者的閱讀喜好日趨指向速食文化,純文學或歷史題材作品的市場尚未夠寬敞,“熱愛純文學的大多本身就是文學圈子裏的人”,相比書籍這一“小平臺”,報章專欄才是澳門作家們與澳門讀者交流的“大平臺”。因此,出書之餘,譚健鍬還不時在澳門的報刊發表短篇小說;其常年堅持創作的“醫學散文”更是風雨無阻地於每週五出現在他的《澳門日報·新園地》個人專欄“杏林外史”上。


 

2016年第十一屆澳門文學獎短篇小說二等獎典禮


醫生譚健鍬與寫作人譚健鍬


無疑,醫生的工作為譚健鍬的寫作帶來了很多的優勢和便利。“醫生是一個很特殊的職業,特殊的身份會給我們帶來常人觸及不到的生活素材。”醫院這一“生死場”就是他獲得獨特的創作素材的來源地,助他獲得第十屆澳門文學獎散文組季軍的《康寧之夜》即充分說明了這一點。他強調,生活是文學作品獲得靈魂的關鍵要素。“你會看到,獲得文學獎的很多作品,其描寫語言大多是很樸實的,並無甚浮誇之姿,讀者不難在他的許多小說、散文中看到他對生活的細膩觀察,以及由這些觀察所孵化出的一篇篇感人至深、可信度極高的作品。他不刻意賣弄技巧(儘管他也有條件、有能力寫出看似辭藻華麗、比喻曼妙的作品)。就文學創作而言,在技巧上他使用得最多的仍是“移花接木”:“我會將發生在兩個人物身上的故事濃縮在一個故事主角的身上,也會將童年時期、在故鄉經歷過的一些事情挪到澳門的城市空間來。”這種做法完全是為故事情節的安排以及人物形象的塑造服務的,而非出於炫技目的。為了寫好一篇關於永福圍的小說,他多次前往這個青磚荒草與斜陽相伴的老社區,勘察地形,甚至在稿紙上繪圖,讓生活氣息躍然紙上。



譚健鍬的作品-.《世界史聞不出的藥水味》


其次,職業所要求的自律也使他鍛煉出了善於安排時間的能力。無論是在公車上還是在排隊時,只要時機合適,他都會拿出手機或手邊的紙筆捕捉靈感,待下班到家後再將其轉至電腦並加以編輯。


當然,寫作也為他舒緩工作壓力提供了不少幫助。


譚健鍬坦言,醫生是十分枯燥的職業。白天在醫院的他只是扮演著某種社會角色、是成熟的現代醫療機器中的某一個齒輪:“現代的醫療體系發展得已經很成熟了,成熟到幾乎沒有醫生的個性可言。”與古代的醫生從檢查到診斷再到開方都需要親力親為不同的是,現代醫院內的醫生所做的都是固定框架內的事,自有人分擔掉檢查、發藥、注射等工作。對於有個性的人來說,這一職業幾乎是充滿壓抑性的:醫學原理是工作上必須嚴格遵守的原則,容不得醫生肆意進行個人發揮。因而,文學創作就成了譚健鍬內心情感的“小基地”,也只有在寫作時他才可以直視揭去醫生面罩後的真實自我。


可以說,當他是一名醫生時,他處理的是生命的起始與終端的問題,而當他是一名寫作人時,他所面臨的是生命的起始和終端之間更生動的、充滿血肉及情感的人生。用醫學的角度去窺探生活,用文字去訴說內心的人文情懷,不為說教,只為向世人言說這世間百態的另一種可能性和存在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