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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屬於每一個人

——專訪澳門藝術家吳方洲

記者:洪舒盈

作者簡介

 吳方洲,1984年移居澳門。1990至1997年進修於澳門視覺藝術學院及澳門理工學院的現代繪畫、攝影、版畫等課程。後於澳門理工學院藝術高等學校“視覺藝術系油畫專業”學士畢業;廣州美術學院“現當代藝術創作及研究”碩士畢業。澳門國際現場行為藝術節(MIPAF)創辦人及策展人,現任職澳門藝術博物館展覽策劃。是一位跨媒體藝術家,自1990年起參加國內外聯展近百次,創作媒介包括油畫、版畫、觀念攝影、行為藝術、錄像藝術。


我與藝術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吳方洲隨家人移居至澳門。當時16歲的他到了澳門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並非上學,而是工作。但是對美術的嚮往與熱愛一直植根在他的血液里,因此從第一份工作開始,他所做的選擇都是與美術有著或小或大的關係的:小到在玩具廠給模具上色,在印刷廠當學徒、學排版,大到在瓷器廠畫瓷碟,再到最後利用在工作中學到的知識成立和經營屬於自己的廣告公司,一路上他都不斷地向美術殿堂靠近。

 自1987年起,吳方洲陸續參加了澳門大學、建築學校和視覺藝術學院(現已被納入澳門理工學院)的一系列進修課程。在此期間,其個人風格初見端倪,其中的創作基礎課程更是為他今後開展具有個人風格和精神內涵的藝術創作活動打下了系統的專業基礎。2008年,吳方洲考入廣州美術學院現當代藝術創作及研究專業,成為一名碩士研究生。在那裡,他進一步學習與創作具有抽象主義風格的作品,并繼續嘗試運用各種媒介進行創作。

 當手與紙筆、顏料再也擔負不起他噴薄的表現慾望時,他走向了更具抽象表現主義的發展道路:“用肢體,用全身的力量,把整個人交付給作品,投入到整個表演的過程當中。” 這就是他的行為藝術實踐的開始。

 

抽象與具象

 提起抽象藝術,許多人的第一反應就是:看不懂。毫無疑問,當觀眾站在吳方洲的畫作前時,從他們的腦海中飄過的絕大多數也是這三個字。

 如果說寫實主義是對有形的客觀事物的真實描寫的話,那麼抽象主義則是對抽象的、無形的主觀思想與情緒的真實刻畫。吳方洲將自己的生命力傾瀉在畫面上扭曲、詭譎、變幻莫測的色塊與線條中:那是他的靈魂之形象,是他運筆時心中所思所想的“五官和面貌”。但在落筆之前他不會刻意分析當下的心理狀態,創作的過程當中也不會刻意去比照其時的心境:“如果你刻意停留下來去分析自己的話,那這種精神表達就不純粹了。”總結自我的動作一般是在畫作完成之後,“畫完了之後我才去回味剛才的我在想什麼,心情是怎樣。但有時我也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可能什麼也沒有想吧”。所以,觀眾不難在他的一系列畫作中找出相當一部分的《無題》。

 正是對這種虛無縹緲的“靈魂形象”的捕捉與寫畫使得吳方洲充滿了創作的慾望,抽象表現主義一些大師們的行為習慣也使他著迷:“晝伏夜出,喝酒了才去創作及一些瘋狂的創作行為…….我一聽就很興奮了。”這種癖好恰恰揭示了他作為一名行為藝術家,其靈魂深處所深藏的反叛精神——特立獨行,對一切反常規的事物具有敏感的、嗜血般的興趣。

 吳方洲說他的藝術創作分兩條線索:一部分是純藝作品的創作,如版畫、油畫、雕塑等,主要遵循的是現代主義的創作特色;另一部分作品,即行為藝術作品,則富於後現代主義精神。

 “行為藝術的本質就是反叛。它要打破一切標準,反對任何既定規則”。當一個行為藝術家在進行表演時,他/她的整個人都是屬於作品的。就像抽象繪畫作品中難以被人解讀而只供觀眾直接感受的、直白赤裸的畫面語言一樣,吳方洲的每一個表演動作都是其腦中意象的反映。但他並非為了表現而表演,“行為藝術不是純粹的藝術家個人的情感宣洩,這些看似怪異的行為背後是我們對自我、對社會的一種反思和態度表達”。此外,他認為行為藝術並非徹頭徹尾的純感性的作品,至少在前期的表演設計環節,一切都是理性的、嚴謹的:藝術家必須謹慎考慮多方因素以確保表演的順利進行,比如燈光的作用、每個環節的時間控制等等;等到真正進行表演的時候,他們也會根據實際的場地情況調整表演環節的次序和道具的使用,“所有的表演都是一次性的,我們拒絕事先綵排:這也是行為表演與戲劇表演的區別之一”。

 正是這種“獨一無二”的特質使得每一次的行為表演都彌足珍貴。為了不使這些前衛并富有思想價值的藝術作品僅在觀眾的記憶里岌岌可危地存活著,吳方洲所在的澳門藝術博物館發起了“以身觀身”行為藝術文獻展覽活動,面向整個華人世界搜集并展出相關影像、文獻作品,以實際行動普及行為藝術知識,倡導藝術家們提高對行為藝術表演的記錄意識。

 

每個人都是藝術家

 在大部分人固有的印象中,抽象繪畫就是畫家隨手亂寫亂畫的產物,毫無技術性可言,因此有人會質疑抽象主義者們作為藝術家的身份。對此,吳方洲從藝術史的角度主動將“藝術家”這一高大的形象拉下“神壇”。他表示,近現代藝術從印象派開始,一直經歷了後印象主義、野獸派、達達主義、抽象主義等一系列的發展與革新動作之後,終於在抽象表現主義這裡告一段落:“這裡就是´表現´的終點了,沒得再往下走了。你還能描畫什麼?你還能畫出什麼流派?前面的大師們都畫過了、畫完了。所以藝術史就進入了後現代主義的階段,在反叛中尋求新的發展生機與出路,它是一種試圖推翻一切現代主義做法的態度和傾向——當現行的(尤其是所謂精英式的)規則與範式都失效以後,人人都可以是藝術家,任何事物都可以是藝術品,因為所有人都有從自身的角度出發去評定藝術家與藝術品的權利,這其中不再有一個統一的、約定俗成的標準。”——那麼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沒有任何美術背景和藝術教育背景的人都可以成為一名行為藝術家?——“理論上說,是的。行為藝術的關鍵在於觀念,在於表演者的表達。至於整個流程中的視覺美觀度,這些都是次要的。”

 可惜的是,在某些地區(尤以中國大陸地區為主),因為這種誤解所衍生出來的後果對行為藝術的發展產生了十分不利的影響。比如,一些商家在進行廣告營銷活動時,會假行為藝術之名,行炒作之實:裸體、血腥等元素被濫用。長此以往,在別有用心的商家和媒體的大肆渲染之下,行為藝術被冠以近乎妖魔化的標籤。這種誤解是很致命的。行為表演可以不被理解,但是行為藝術鼓勵大眾打破傳統思維,開拓新的表達渠道之本質,是不應該被忽視的。或許是為了逃離這種標籤的負面影響,避開這種標籤所指向的負面形象,又或者是行為藝術的不斷發展使得“行為藝術”四字已不足以概括跨媒體創作時代下的行為藝術之具體內涵,業內逐開始逐漸使用新的名詞,如“live art”、“現場藝術”、“現場行為”等。

 吳方洲在接受其他媒體的採訪時曾經說過:“澳門欲中國行為藝術的前沿陣地。”他對澳門藝術發展的大氣候持樂觀態度。儘管在當下,在澳門自稱為行為藝術家的只有他一人,但他並非覺得自己在孤軍作戰,“因為在跨媒體時代下成長起來的藝術家們所從事的藝術創作與前人們的已有了很大的區別,比如有些´劇場表演者們´或跨媒體藝術家們的作品其實是帶有行為藝術性質的,只是他們不願意自我定義為行為藝術家,他們不想要用這個頭銜來束縛自己。從行為藝術的本質上看,這是對的。因為我們拒絕規則的束縛。”因此,觀眾們依然不時能在澳門藝術博物館、澳門的牛房倉庫及其他各類小劇場等平台欣賞到澳門藝術家們的行為藝術作品。


 

社會是一個大雕塑

 當吳方洲以一個藝術家的身份出現時,他是澳門美術協會理事,是澳門文化體現代畫會理事;屬於他的頭銜還有澳門石頭公社創會會員、澳門牛房倉庫創始成員、澳門雕塑學會創始成員、澳門全藝社創始成員等等。他在這些藝術團體中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們相互交流、學習,擴充藝術知識面,“了解周邊的藝術世界都在發生著什麼”,間或為觀眾與他所熱愛的近現代藝術(尤其是行為藝術)搭建溝通平台。

 當他以一個普通上班族的身份出現的時候,他是澳門藝術博物館的一名在任策展人,主要負責現當代藝術展覽的策劃工作。他表示,作為澳門唯一一家官方藝術博物館的策展人,他們任重而道遠。未來他們將立足于“中西文化交融”、“葡語系國家交流的平台”等建館特色,繼續推出更多能夠引領澳門藝術發展潮流的展覽;利用多種形式,為澳門的藝術家們帶來更多的具思想衝擊性及啟發性的優秀作品展覽,同時滿足澳門人民日益增長的藝術需求,“從比例上看,澳門的藝術愛好者是很多的,而且有越來越多的趨勢。”當然,他們還會繼續為本土的藝術家們提供展現自我的機會。

 時代發展的浪潮不斷向前,新時代下的美術教育也應當適應美術發展的新常態,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有意識地培養學生們的發散性思維以及使用多種媒介表現自我的能力,“讓他們知道,除了畫筆和顏料,還可以有更多的嘗試。今天的我們,是可以通過任何一種方式、利用任何一種材料進行藝術創作的。”

 提到對未來的藝術從業者的建議,吳方洲表示:“社會是一個立體的雕塑,每個人都是參與這一雕塑工作的一員。我們要對自己所在的城市有深入的了解,拓寬知識面,對自己與個人、自己與社會之間的關係有深刻的認知;豐富內心世界,提高作為一個獨立人格的思想高度。做藝術家也好,做策展人也罷,前提都必須是做好一個´人´。這個人必須是要對國家、對澳門、對社會有著強烈的責任感,對自己一生的行為懷有榮耀感的。由此,才能找到合適自己的創作方式或策展方式,處理好個人與觀眾、與社會、與藝術之間的關係,進而成為一個合格的策展人或者藝術家。”



 

作品一


 

作品二


作品三

 

作品四 


 

作品五


 

作品六

 

作品七


 

作品八



作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