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創意園:在混搭中穿越古今中外

記者:黃嘉敏

 

採訪前的一個小時,剛好下了一場雨,北山的灰瓦小路的青苔淋了雨,綠得發亮,池塘的水面在冒泡,一冒出就破掉,一個接一個,屋簷的積水還在滴落,老房子們趁機洗了趟澡,走近北山會館一字排開的古屋,就能聞到一股“老人味”,有木頭積塵的味道,有曆久彌新的味道。



薛文是北山會館的總設計師,也是北山音樂節組委會主席,他把採訪地點選在舊物倉,沏好了茶,聽著爵士樂,翹起二郎腿,搭在上面的腳打了一下拍子,才開始了採訪。


薛文牽掛著父親的牽掛而來,走進了北山,神聖感已經成為使命感,在今天,北山就是薛文的牽掛,也成為很多人的期待。

 

初見:特別的愛給特殊的你


北山村是一條古村落,北山會館的前身醫帝廟建於鹹豐九年,康真君廟和財帛廟都已百歲,時移星轉,一度淪落為斷壁殘桓的境地,現部分被改造為北山創意園區。




薛文與北山的第一次相遇早在2007年,他和弟弟薛軍一行人隨父親薛翊漢到北山村考察。他回憶描述道:“透過鏤空的窗櫺,看見殘破的牆體,甚至已經坍塌,青苔染綠了牆面,開始發黴。”那時的北山環境不宜居,出租房叫不起價,成了低收入的外來工聚集地,村裡眼見之處都是臨時搭建的矮牆、鐵硼。


父親薛翊漢提出對北山村的古建築進行修護計畫,薛文兄弟倆當時顯得不太情願,在他們眼中,政府才應是牽頭和執行的扮演者。這個專案需要巨額資金撬動和支持運行,而且我們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北山模式’,對運行和盈利的模式都一概不知。”


2008年,兩兄弟帶著父親的遺志回來並加快專案進度,參與設計,刨舊物,奔波的腳步填滿了每個週末。次年7月,北山會館揭牌,北山村告別斷壁殘垣的舊況,薛文兄弟的“北山模式”走出了第一步,古村的基因開始被放大和更新。


在薛文的眼中,北山是特殊的,是一位歷經浮沉的百歲老人,身上的老人斑是美的,皺紋是時光的饋贈,古味加文創使北山穩操勝券。他為北山身上帶有古老的基因而自豪,說到這時,眼睛就會放光。




“很多創意園區都由舊工廠改建,而北山是一條古村落,兩者的基因完全不同。”這點特殊的基因讓薛文兄弟無案例參考,只能摸著石頭過河,決定在前期階段要“小心保護,大膽活化。”

 

藝術家的“修舊如舊”


為了替古建築診斷和美容,當時還是門外漢的薛文和團隊花了兩年時間學習如何“修舊如舊”。薛文說,北山的老建築,在修護過程中,如果只是複製舊模樣,並不能使北山得到活化,延續生命力。


“傳統意義上的修舊如舊,需要忠實建築本身,但是我們是藝術家,藝術家要按照新理念、新理解修舊如舊。”


薛文理想中的北山應該超越古建築的架構,北山的“舊”也在於氣質的古典與優雅,新式“修舊如舊”需要把這種氣質和精髓結合現代人的生活。




新式的做法,單從建築修建就能看出來。“老建築的窗戶都很小,陽光照不進去。所以老建築都很潮濕,會有股黴味,我們的修舊如舊會結合現代人的生活,保留舊框架和外牆後進行改造,你看現在的窗戶大了,開了天窗,更好地採光,這和建築工匠的修舊不一樣。”

 

古村大膽玩起混搭風


修舊如舊是手段並非目的,薛文說不希望修好的古建築只是一件“巨型展品”。




現在走進北山村,北山會館改造部分和城中村沒有清晰的分野,讓人有種不在創意園區的錯愕,這反倒是薛文想要的生活氣息和煙火氣。


“看那賣菜賣肉的小商販,看樹下乘涼的婆孫倆,還有來往拍照的文青們,北山的生活氣息和煙火氣讓人來了想再來。”沒有生活的創意園區難免缺少親切感,“我覺得城中村挺好。幹嘛要改造呢?改造其實是很粗暴的,我們未來的社區應該是多元化的。”薛文說,北山這種穿越古今,遊走在市井和藝術間的感覺才最過癮。


“北山只不多一百來歲,還很年輕。”倘若這位百歲的老人穿破洞牛仔褲,打耳洞,對薛文來說都是情理之中,而他還在期待北山有更多的意料之外。


在百年祠堂裡聽爵士樂,喝紅酒,古今中外,下里巴人與陽春白雪的混搭,在北山儼然形成了一種新的生活方式。薛文對此還抱有一個更大的期望,嘗試將國際化和平民化混搭,結合本土和國際形成一種新的文化。


“我們一步步在做構想的專案,現在整體上看,已經完成70%左右。”薛文臉上掛著個大笑臉,摩拳擦掌地告訴記者,他和團隊接下來要做一個全國最“潮”的菜市場。


“你不懂幾國外語,穿得不夠潮,都不好意思去買菜。肯定有人會願意從上海飛到這裡來買菜。”薛文口中的市場,並非建造一個進口商場,他希望這個市場能提供中外文化差異的碰撞,在國際和平民文化之間能衍生別樣的文化。


薛文絲毫不擔心這個最時尚的市場會水土不服,“這東西社區是必須的,可以服務本地居民,兩者是和諧的。我們只是把一個新穎的想法付諸現實。”

 

“北山思維”逛北山


北山音樂節的餘音剛落,不少人還意猶未盡。薛文引進音樂節的初衷是為北山古村植入內容,得到文化供養。現在,他說希望人們都會有種“北山思維”,腦中默認北山就是“休閒”的代名詞,腳步一踏入北山就得把心放下來。


北山悠遊自在的調性似乎植在了基因中,就連北山音樂節的微信推文也自詡是前期宣傳很弱的音樂節。“你愛來不來,我也不是你們常規認識的專案負責人。就像舊物倉開業至今都沒有做過宣傳,在週末還要你買票進來,我們要保護顧客的體驗和這塊土地的寧靜。




薛文還為北山這種“慢活”方式,量身想出辦詩歌節。“北山始終適合詩意的生活。詩歌節將會像北山音樂節那樣做成一個產品,定期舉行,讓大家都來過節。”詩歌節已提上議程,預計今年年底會舉辦。“舉辦方式將是詩歌和民謠為主,選用中國南北方的民謠,同時向國際推廣詩歌和民謠的名片。”

 

獨立的“北山”,出去吧


十多年前,薛文曾認為文創是政府的事情,而今堅信做文創不能緊盯著政策和資金,文創人必須要有獨立的精神,走獨立之路。“文創的專案者和政府不應該是甲方和乙方的關係,只按甲方需求做事,自己要有思考的能力。”


經過近十年的努力,北山實現獨立運營,通過商業和藝術有機結合,開創了一種平衡式發展模式,吸引了爵士學校和語言學校進駐,非洲藝術館也在這裡開業,法國人麵包店日日飄香,還為創業年輕人提供眾創空間,活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這時,北山已經走到薛文口中的“中間階段”。




緊接此,薛文說要在國內同類地區推廣“北山模式”。而在三年前,薛文的北山團隊在保定雄安新區已展開工作。“那是一個比北山大十倍的古村,我們重新對這個古村落設計和升級,這個古村相當於北山的另外一個兄弟。”


薛文說,北山的兄弟們套用“北山模式”,內容還需要結合本土文化特色,“到了四川加麻辣,湖南放剁辣椒,上海就放糖加醋,到了山東上大蔥。”薛文相信將來在國內很多地方,例如保定、廈門、雲南騰沖都會開花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