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漢新新村》探討澳門舊社區

引言：

澳門北區座落着許多舊唐樓，在它們老舊的外牆下，每家每戶的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可能是本地居民的一家大小、或者是離鄉別井來到澳門的外勞，不同的人在此聚居，成就了一種獨特的社區生態。

早在二○二二年，本地藝團怪老樹劇團便通過田野調查、史料整理和藝術融入社區，開展為期三年的祐漢社區營造計劃（祐漢的怪老樹）。今年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期間，透過透過裝置藝術與環境劇場，呈現並探討祐漢七棟樓群及周邊區域在當下與未來所面對的問題、影響與改變，邀請觀眾深入認識祐漢故事、開展討論。

觀眾自由探險走進“平行祐漢”

“祐漢新村是澳門較早發展的大型屋村，多年來面臨着樓宇維修與重建問題。這裡前身為菜田及房舍，後於一九七○年代收購土地及分批發展成祐漢新村。”在環境劇場《平行祐漢》演出時，觀眾會跟隨三位演員的介紹或導賞認識祐漢新村，進一步了解祐漢新村的前世今生。

三位演員分別是在祐漢長大但並不熟悉祐漢的網紅鄭煩（小煩）、讀藝術又無意圖認識祐漢的零零後黃啟桓（架勢），以及靠靈力在祐漢一角為自己為别人尋找出路的塔羅師陳海燕（開心），他們在演出中發揮各自優勢、運用環境和表演方式，向觀眾分享專屬於這個社區的故事。

黃啟桓認為，由他所飾演的角色正代表着年輕一代對於祐漢的觀感。“他們並不理解這個地方，對於社區居民或者上一代人的重要性，因此不覺得對於這個地方的回憶有任何意義。”他續分享，他的角色更着重於和觀眾之間的互動，帶出對祐漢有不同的觀感。“在角色設定上，我這個角色對祐漢的認識並不多，所以重點在於要和觀眾來討論，達到令角色本身有理解、觀眾亦能從中吸收不同的觀點，引出更多感受和見解。”

第一次同時作為創作者及演員雙重身份參與環境劇場演出，黃啟桓分享，在創作和表演的時候發現，環境劇場更加追求對於周圍的熟悉和觀察。“創作過程需要從環境中不斷地吸收，訪問和觀察這一區的人們是如何生活，他們的生活習慣狀態等，才能做到感同身受，繼而對於很多的事物才有感受。”說起個人與祐漢社區的連結或印象，他分享，小時候每周會過來探望住在該區的外婆，在他模糊記憶中的建築，已經更換成新一代的商場或公共設施。

從“改變”中呈現“不變”

《祐漢新新村》共有兩件裝置藝術展出，其中由藝術家陳官賜創作的《複用黃金情》，便從祐漢黃金街出發，以“黃金”行李箱代表祐漢，用不同的組合形式、擺放形態傳達不一樣的場景，呈現了藝術家本人在祐漢所發生過的美好事情。“我對祐漢的第一印象，是這裡聚集了不同地方的人，也充滿着我對親情及友情的回憶。”他分享，裝置藝術品的創作主要從團隊討論的過程中受到啟發，讓“改變”的雛形，成為了靈感來源和核心。

陳官賜以行李箱作為裝置藝術品主要部分，亦借喻他印象中那些在祐漢社區生活中的異鄉人。“當他們到一個地方定居，會利用行李箱攜帶他們的家當；假如他們找不到地方落腳，可躺在行李箱上，充當一張‘床’。”他認為，行李箱靈活多變及可移動的特性，不僅代表在地人移出居住其他地方的行動，還代表社區中某些大廈有可能會隨時重建。“儘管如此，本體的‘祐漢社區’還是存在，人們重回舊地，還是會稱這裡為祐漢。”

陳官賜坦言自己相信緣份，既然有幸相遇，便想用不同形式維持，他以創作過程為例，除了根據自身的回憶，也嘗試去訪問社區內的相關人士及閒逛街道，找尋那些想記錄下來的事物，利用《複用黃金情》拼湊不同的“祐漢”社區生活型態。他希望在社區更新的過程中，用作品記錄未作“社區更新”前的情況，勾起大家的回憶，以及珍重環境的意識，給予公眾自行討論或思考的空間。

祐漢未來“What do you think＂？

另一位藝術家潘偉賢則以“What do you think＂為主題，他由自身對“祐漢社區發展項目”的幻想出發，構建出一座紙皮與紙黏土作為底層結構、再覆蓋一層層的石膏繃帶、以白色為基調的社區重建藍圖。“材料的選擇直接呼應了我對祐漢社區特質的觀察：這是一個充滿歷史層理的地方，許多舊建築已然破損，居民習慣用各種隨手可得的材料修補與填充。這種不斷‘拼貼’的狀態，形成一種既破損又帶有慵懶生命力的獨特美學，成為我作品的風格基調。”在作品中所使用到的紙皮，是由他在社區內的超市等地方收集而來，讓材料本身承載地方的痕跡。

潘偉賢分享，他在澳門中區長大，對祐漢並沒有太多深刻的情感連結，甚至曾是一個他不太喜歡前往、感覺疏離的區域。“我與祐漢關係的轉捩點，始於參與怪老樹劇團主辦的駐場藝術家活動，我才真正開始系統性地研究與了解這個社區。祐漢社區實際上佔據一個相當優越的發展位置，是澳門與大灣區發展之間的‘緩衝區’與‘中轉站’。諷刺的是，現今的社區卻完全未能發揮其地理潛力。”在經歷深切思考後，他萌生了一個念頭：與其僅僅“再現”社區的現狀，為何不直接“呈現”一個關於改變的提案？

他利用自身的建築學背景，從善用地理位置的構想出發，重新構想並把祐漢社區轉化為驅動未來經濟、科技、文化與運動創新的建築群。“在構建出建築物的大致形態後，我使用石膏繃帶將整個外形覆蓋起來。這樣處理後，觀者仍能隱約看見其輪廓，但無法看清一個具體、堅實的樣貌。”他續說，靈感來自於汽車或產品發表會，當一個品牌要向世界展示其最新產品時，總會先用一塊白布遮蓋，營造懸念，這些石膏繃帶正傳達這種對“未來”的遐想：社區的未來就如同被白布覆蓋的謎，無人能確知底下究竟是甚麼。

社區未來將何去何從

祐漢七棟樓群地理位置東至長壽大馬路；南至勝意樓、萬壽樓一線；西至騎士馬路；北至祐漢新村第八街，相關樓群涉及住宅單位合共超過二千多戶，目前正面臨老舊樓宇維修與重建問題，未來將成為澳門都市更新的重點區域。藉着《祐漢新新村》的各項活動，吸引住在澳門不同地區的觀眾，一同了解祐漢的發展與整座城市的關係，帶出祐漢這些年來的變化、社區原有的價值，以及當中的發展和轉變，邀請觀眾參加討論，演員黃啟桓、兩位藝術家陳官賜與潘偉賢均期望以藝術成為啟動對話的媒介。

“作品的名稱開門見山地向觀眾提問：‘你怎麼看？’。我提供的模型與構想，只是一個起步點，目的要激發觀眾思考對這個社區的想法、或者希望它變成甚麼樣子，每個人心中的答案可能截然不同，我認為應該鼓勵大眾投射並表達他們自己的想像。”潘偉賢認為，這正反映了藝術在“社區更新”中最重要的功能：提出願景、觸發對話。藝術在社區更新中，並非萬能的解決方案，而更像是一個催化劑和鏡子，它催化關於未來的想像，映照出社區居民與公眾內心深處的渴望與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