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角話劇研進社適逢五十周年,推出由大鳥(許國權)執導,並集合鄒景峰、莫敬鋒、李偉榮、李盤志、凌朗、孔慶輝、梁樂瑤、杳靖、吳嘉偉、蔡玉婷、大鳥等多位編劇共同執筆的大型製作《日日是好日》。全劇由〈序幕〉、〈元旦〉、〈倉‧爸〉、〈二月廿九?〉、〈坐在口岸的少女〉、〈開學大作戰〉、〈看日出〉、〈跳舞吧!Panda!〉、〈註腳〉、〈等待產房〉及〈吉日〉十部短劇連串而成。其敘事大膽之處,在於多位獨立編劇既保有各自深刻的敘事意圖,情節卻又巧妙地跨越創作邊界,穿插於彼此的故事之間,構建出一種破碎卻又互有關聯的文本結構。
在正式開場之前,一位女演員臨時加戲,即場邀請觀眾入場,參加她的尋親之旅,成功紓緩了觀眾進場時的侷促感,更在戲劇正式展開前營造出獨特的劇場氣息。筆者尤為欣賞〈序幕〉中的空間設計:場內擺滿了純白的椅子,演員隨意拎起一張便入座,這種表演手法模糊了表演者與旁觀者的界線。那一刻,我們既是看戲的觀眾,彷彿成了戲中的演員。
整體而言,《日日是好日》是一部極具生活質感的演出,以嘻笑怒罵的幽默,精準捕捉了澳門當下的社會脈動,劇中觸及最低工資、外勞議題及本地失業困境等民生問題,生動的觸及在地觀眾的集體共鳴。

存在主義的荒謬感
在眾多篇章中,筆者對〈二月廿九?〉與〈等待產房〉印象尤為深刻。前者帶有王家衛式《重慶森林》的荒誕韻味,一名年輕人為了一個寫着“2026年2月29日”(不存在的生產日期)的鮑魚罐頭,而與收銀員爭吵。這一幕,令人聯想到金城武執着於鳳梨罐頭有效期限的經典情節。這場劇,表面上是無理取鬧,透過存在主義的對話來表達一種荒謬感。特別是,當旁人擔憂嚇跑顧客時,收銀員的一句:“如果不跟他吵,他以後才不會再來了。”成為全劇的畫龍點睛之筆,留給觀眾無限聯想:青年的偏執,是源於物質的匱乏,還是內心深處無處安放的精神貧乏?

〈等待產房〉延續了這種荒謬張力,兩名男子在產房外爭奪“新年首位嬰兒”的父親頭銜。隨着護士頻繁進出,雙方展開了充滿哲學性的對話,從降生契機談到命名權力,試圖藉由新生命降臨,探討人類自由意志與宿命的古老命題。故事高潮處,迎來了諷刺轉折:當孩子出生時發現尚未跨過午夜,兩人的態度竟從爭先恐後轉為互相推諉;最終更揭露其中一人僅是每日來產房流連的過客。這種極致的荒謬,勾勒出人性中虛榮與現實的拉扯。

不可否認,多位編劇創作會帶來多元視角,讓整部作品面臨深度與連貫性的挑戰。在如此多樣的風格激盪下,這實屬“非戰之罪”。以〈開學大作戰〉為例,此劇試圖處理兩層情感:一是母親在日常勞碌中的身體困境,二是內心澎湃的情感,由於生活壓力下,卻無法轉化為有效溝通,只能退化成機械式重複的無奈。
可惜在呈現上,默劇肢體與重疊旁白產生了干擾,削弱了情感上感染力。而〈註腳〉一劇雖具備強烈的情感張力,特別是女學生與教授之間那種權力不對等的扭曲拉扯,極具戲劇潛力。遺憾的是,劇本對關鍵的周邊關係線僅止於點到為止,例如教授的妻子為何能安於現狀?校長在體制中扮演何種角色?這些足以支撐衝突、立體化背景的情節缺位,使得這段禁忌關係顯得孤立。該篇章與整體情節的串連較為薄弱,在整體的敘事拼圖中,難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年輕演員展現出極具水平的演技
縱然在結構鋪墊上仍有一定進步空間,筆者認為《日日是好日》是一部值得肯定的佳作。特別是劇中年輕演員,展現出極具水平的演技與舞台爆發力。曉角五十載走來不易,期待這群新生代演員持續深耕,為澳門劇場帶來更多精彩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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