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八六年,由澳門著名劇作家、曉角創辦人李宇樑所創作的《等靈》。時光流轉四十年,作為曉角五十周年“半世紀舞台・世遺的迴響”系列活動之一,《等靈》於二○二六年一月十七日打破時空界限,重返澳門崗頂劇院。是次重演由李宇樑親自執筆編劇,並由鄭繼生擔綱導演與舞台設計,引領袁國榮、黃智生、劉雲峰、黃天俊、周裕文、蘇健豪、勞柏山、周惠芳、關妙姬、盧少貞、梁翠瑜、黃淑恩、馮瑞香、張佩華及劉映蔓等多位演員共同演出。
故事開始,一名傻丫頭唱着〈初一啊、十五啊〉的歌謠,“牛頭馬面兩邊排,閻王老爺當中坐⋯⋯”,陰冷的歌聲為全劇定下不安的基調。畫面一轉,村內男人準備出征送行,唯獨青年漁民細寶背對觀眾,不願上戰場,遂成眾人嘲諷的對象。僵持之際,其兄長大寶出現。作為村中最有學問的一戶人家,他不能失了體面,於是代弟敬酒,並領着眾人高唱“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歌聲在反覆吟詠中愈發高昂,暗示了眾人難以歸返的命運。
等待是漫長的,戰爭更苦無歸期。村中只留下村長與婦孺,她們每日在想像中等待男人歸來;然而現實終究殘酷,傻丫頭反覆念誦“古來征戰幾人回”,幻想終會破滅。眾人將無處安放的焦慮與怒氣,發洩在傻丫頭。某日,村長收到勝利的消息,大寶亦隨即歸來。村民追問其他人的下落,大寶卻聲稱只有自己活着回來。在悲痛與質疑之中,一名婦人指責大寶說謊,爭吵過後,大寶離去,村民繼續守夜。

全劇採用五幕式結構
夜半,一道黑影掠過,眾人驚醒,發現來者竟是細寶。怨恨與恐懼在村中蔓延,眾人決意將細寶處死,以祈求失去的男人能夠歸來。最終,在海邊,眾人合力勒死了細寶。待寶媽趕至,才揭示殘酷真相:細寶早已出逃,眾人勒死的,其實是大寶。傻丫頭的一番話將全劇推向高潮——“死得好!死得好!他們一早想你死了,只要你死了,他們的男人就沒有死了,以後,他們就可以一心一意等他們的男人回來”。

《等靈》全劇採用五幕式結構,在敘事上具備清晰的起承轉合,各幕之間的過渡亦相當流暢。除主要角色外,小角色的安排亦見巧思。例如第一幕中出現的細寶,表面只是懦弱怕死的角色,卻在第三幕重新登場,成為推動高潮的關鍵。透過公開處刑的場面,作品呈現群體如何將對戰爭的悲傷,轉化為一種可被承受的暴力行為;更進一步描寫人們在難以接受的現實面前,選擇以謊言作為自我保護的機制。在這一層意義上,傻丫頭的角色尤為關鍵。她的行為看似幼稚,卻承擔了說出真相的功能。編劇正是藉由她之口,道出最刺痛人心的話,使觀眾無法逃避現實。尤其在大寶被勒死後,她所說的“只要你死了,他們的男人就沒有死了”,更將荒謬感推上了極致。
指向極為現實的人性困境

然而,凡事總有一體兩面。五幕式結構雖然令故事整體穩定,由於角色對白偏多,部分段落容易產生“說得太白”之感。尤其在尾聲,第四幕中眾人勒死大寶後,僅以傻丫頭的對白,其實足以引發觀眾的無限聯想;惟最後仍回到第一幕的開場對話——“牛媽,你件衫補咗咁多年嘅?”此處鋪排稍嫌拖沓,連帶令結幕眾人化為死去男人的畫面,未能發揮原本應有的震撼效果。演員表現方面,全體演員對角色塑造有一定掌握,唯獨第一幕的演繹稍嫌生硬,特別在嘲笑與送行場面中,令人出戲。自第二幕起,演員的情感與演技漸入佳境,特別是婦女群戲的轉折,從高喊大寶說謊、要求處死細寶,到最後轉而質疑村長,其肢體動作與聲音運用皆精準到位,令人印象深刻。
總的而言,《等靈》並不只是關於戰爭的故事,它更指向極為現實的人性困境。當等待成為唯一的生存方式,謊言便被合理化為希望的延續。正是在這種殘酷而矛盾的狀態之中,作品完成了對戰爭與群體心理的深層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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