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澳門是一個三面環海的半島,自古以來與海有着深刻的連結,來自不同文化的人事物飄洋過海,語言亦從而演變出不一樣的風貌,包括來自五湖四海的語言以及混血族群緩慢演化而形成的土生話等,各種語言的文化特色在此匯聚成一片汪洋大海。
在“藝文薈澳2025”,策展人兼藝術家何俊彥、張可聯手組織本地策展計劃,發起“語言之海──澳門街語言研究計劃”,以澳門的“語言”特殊性為出發點,從語言的表現形式、文學語言的翻譯、語言的能指和所指、日常和書面語言之間的關係等方面討論,並開展在地性的研究,呈獻一場以語言為主體的藝術盛宴。
深思熟慮的語言約會
在收到第四屆“藝文薈澳‧澳門國際藝術雙年展”本地策展計劃的徵集消息時,何俊彥、方大為、賈淳、張可這四位藝術界朋友便自發地形成了一個團隊,在思考展覽主題時,他們圍繞澳門的在地性展開了研究。藝術家團隊中有兩位是來自內地的參與者,強調了澳門語言多樣性的特徵,於是他們便着手於把“語言”作為切入角度,開展進一步探索。“那麽多國家、地區的語言、方言匯集在澳門,它們的演變,就像海洋的運動,永遠不會停下來,也許很難被標準化和定格。因此展覽的標題便呼之欲出——‘語言之海’,意味着一種流動、無窮無盡和包容萬象”。

何俊彥認為,就一般意義而言,“語言”和“視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表意方式,“語言”的載體是聲音和文字,“視覺”的載體是圖像。“語言”和“視覺藝術”之間的關係,各有功能、和而不同。“當我們開始想像日常語言背後的意義,從而啟動視覺的系統,因為人類對世界的整體認識是通過‘語言’和‘視覺’這兩個系統,它們亦共同構成了人類對世界的整體認識”。
張可續補充,正如展覽中的一段談話影像,策展團隊在與藝術家徐坦就“提督馬路”的全稱“罅些喇提督大馬路”而展開的討論內容,顯示當從語言切入對當代藝術的思考時,實際上具有一定的理解和定義的作用。


在展覽場地的選擇上,張可和何俊彥把展覽現場定在了一家書店,他們認為“書”本身就是文字(語言的一種形式)的載體。“在書店的空間中,發生日常的交談、知識的書寫和傳遞,這些是‘語言’最重要的功能,因此,書店中的日常也是澳門街‘語言景觀’的構成部份”。
團隊組成多元文化語境


其後,他們提及藝術家團隊的組成歷程,初時只有四位藝術家:張可、方大為、何俊彥、賈淳,大家各自都有學習並使用多種語言的經歷。如方大為的母語是德語,但他和何俊彥、賈淳之間以法語交流,在澳門的日常生活中,他使用中文和普通話。何俊彥是廣東人,他笑稱自己的白話“帶有鄉音”;賈淳在深圳長大,儘管他已定居北京,也會說廣東話;張可則主要使用普通話、廣東話,她曾在德國留學,因此也能夠說一些德語。
“藝術家們自身就充分地和多種語言及文化發生密切的關係,我們亦注意到,澳門的官方語言是中文和葡萄牙文,因此,一位葡萄牙語使用者的加入就顯得特別重要。”


沈友友(Giorgio Sinedino)的出現,令張可和何俊彥眼前一亮,他從事中國古代文學和現代文學的翻譯,也是一位語言教師,是一位完全“以語言為生”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位巴西人,葡萄牙語是他的母語,他既不是歐洲人,也不是中國人。他本身以及他的第三者視角將會是‘澳門街語言景觀’最充分、最有意味的詮釋”。所幸從沒有當代藝術參展經驗的沈友友,在充分理解策展意涵後便欣然應允成為團隊的一員,“澳門街語言研究計劃”的內涵亦更全面、更豐富。
“這個展覽是一場關於澳門街語言‘Ongoing research program’(持續的研究計劃),除了展覽現場展出的常規作品,如影像、繪畫、聲音裝置、攝影等,還會舉行數場“澳門語言”工作坊,與觀眾互動,親身投入到我們的計劃”。
他們形容工作坊也是展覽內容的重要部分,並逐一介紹,例如由土生葡人第八代黎若嵐主持的“語言的一品鍋”,她將帶領參與者體驗瀕臨消亡的歐亞混合語“土生土語”。另外,由藝術團體“二十面體”主持的“語言的冒險”,帶領參與者學習閱讀印尼語菜單;沈友友亦會帶來行爲表演“翻譯《孫子兵法》”,多元化活動令觀眾從中感受它們各自的文化魅力。
藝術意義不止於觀賞
那麽多國家、地區的語言、方言匯集於澳門,它們的演變,就像海洋的運動,永遠不會停下,也許很難被標準化和定格。“語言之海”這個主題是寬泛的,展覽的目標就是要通過研究、發散、再闡釋來展示澳門街的語言景觀,以此體現這個社會的開放性和包容性,從而回應總策展人的發問——“你幹甚麼來了”。張可和何俊彥感慨道,現在的當代藝術展覽更像是一種整體的文化生產,而並非純粹關於“視覺藝術”本身。

“今天的藝術觀眾可以說是與時俱進的,單純視覺化的藝術展覽,無法滿足他們對知識和內涵的需求。”二人均認為,藝術是傳達思想和情感的載體,“語言”是距離“思想”和“情感”最接近的東西,若要傳播思想、引起共鳴,就必定需要“語言”這一載體。澳門是匯聚了印歐、漢藏和南島三大語系的“一品鍋”,或許把澳門街語言的複雜和多樣性放在雙年展這個框架中,如此具體地討論,是一次深刻的嘗試。


對於開展是次計劃的後續研究,二人坦言,語言學和藝術學是兩門不同的學科,他們只是在“藝術”的框架中來理解這個展覽及計劃,真正的“研究”仍有賴語言學、社會學或人類學的學者們。可以說這次是以展覽帶動的對本地語言景觀、以及語言和視覺藝術關係的一場討論。

他們期望以展覽中對“語言”的關注,特別是對澳門街語言的呈現,能夠在本地產生影響力,讓更多人開始談論和重視“澳門街的語言複雜性”,展開解讀和闡述。
總的來說,展覽本身還是“當代藝術雙年展”的框架之中,帶着審視、批判、藝術的目光,通過視覺藝術的生產機制,討論語言背後的文化混雜現象——它是一場展覽,也是一個案例。



發佈者:Tracy Cheang ,轉載請註明出處:https://fantasiamacau.com/2025/10/28/%e8%aa%9e%e8%a8%80%e4%b9%8b%e6%b5%b7%e5%91%88%e7%8f%be%e5%9c%a8%e5%9c%b0%e8%aa%9e%e8%a8%80%e6%96%87%e5%8c%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