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bpM”跨界展演葡國行後（四）終語

圖：譚智泉、張穎嵐攝（司徒子榆提供）

親愛的讀者：

如果你真的看完了《記“bpM”跨界展演葡國行後》的前三篇和《寫在〈柏林跨語現場〉偶發後 》，現在還打開這篇文章，那真的很感謝你的支持。這篇文章本來是記“bpM”跨界展演的最後一站，澳門的歐洲姊妹市的蘇亞雷斯-多斯雷伊斯國家博物館的兩場《異語》偶發（happenings）。

不過，寫在里斯本極為反差的城市面貌中，在不願入流卻又極渴望得到羅蘭巴特式的讀（觀）者的愛（及片面“理解”）的同時，在多語、跨語、“異語”和（真實地）虛構（的）語言之間的非地、非間（non-place），在獨站於城市森林中的德式森林裡的孤獨（Waldeinsamkeit）中，拙文成了對極度相對自由表達（expression）的混亂思考的文字延伸。

人工智能似是要鼓勵我把今年六月的兩場波爾圖“bpM”，看成是在國家機器中的語言去殖。但我反而是更想賣一個關子，也在這種里斯本移民社會的拒絕和認同中，先把“bpM”看似跟前六場里斯本偶發展演驟眼極為類似的內容放在一旁（縱使沒有比聽到藝術家以極甜聲音、以波蘭文讀出司徒子榆和李懿作品更令我難忘）而不在此篇拙文中再錄（請見文末附《澳門論壇日報》七月四日號中間開頁人工智能草譯內容），想趁着在葡國獨處的這一刻，一次過把十多年旅歐一些（或太多）搞不清的，跟這次我帶給“bpM”的多語、跨語和“去他者”簡、直接相關的感受，嘗試透過寫書，整理一下。

想到艾末末一次在電視訪問中說過的、我消化過後理解的，創作，尤其是看着洋文的字源，實在是太沉重、太神聖（幻想洋文世界中創造是屬於神的）了。另，又想起，對着一位在葡小學同學（生意人），我說他是一座雕像，而我則是沙灘上的一堆滿是海水的泥。我要的（很長時間中沒有明白到）是複製身邊愛的、仰慕的人的一些方面，加到自身中。“搜盡奇峰打草稿”。

這樣，我已經成了一個複製（其他人的）人。

柏林的甜和痛苦，讓我重新長大了一次，在極多語、在德文、在法文中重新活了一次童年。但，當一個人成年重新活時，甜會特別甜，痛苦也會隔外痛苦。所以，這次重新返回葡國（已近一個月了）生活時，很憧憬再次蛻變的同時，也很害怕受傷。想起了，葡文說起來是，即使是最正常的場合，還是那種殖民（官）語、友情語言和學生言語的混合體：我從來沒有在葡文中愛過、痛苦過，但作為廣東話母話使用者的我，卻是用了十多年的葡文，在中、葡、英等語的非交集中，不停地建構出一套似是跟現實澳門完全沒有關聯卻又緊緊連結着的平行世界。

今天是星期天，我不停的消費於咖啡廳和遊走在里斯本的古城中，令思緒在這急劇中產階級化、社會階級種族化的歐洲古都，在這古老殖民宗主國的神秒感時消失時重現的國度，以及單一民族國家神話幻滅的世代中，更能證明我的存在：我不再是字面義意上單純的華務翻譯官（intérprete sinólogo）、譯者，而是象徵和隱喻上的中間人，我不再翻譯語言，但必須在語言之間的非地、非間中的沼澤和陰霾中才能找到棲息之所。

人生在歐洲重新在不同語言成長了一（多）次，發現，我愛柏林（／里斯本／布魯塞爾）已像愛澳門那麼多。

《語言情感在蘇亞雷斯-多斯雷伊斯國家博物館》

“bpM”跨語詩歌與即興音樂系列於葡萄牙行程圓滿結束。由小城實驗劇團主辦、以“去他者化”為策展概念的這一季演出，日前在波爾圖蘇亞雷斯-多斯雷伊斯國家博物館落下帷幕。最後兩場演出於該館山茶花花園舉行，聯合策展人張健文在主持中指出，活動“頌揚了跨洲語言地理之間的情感紐帶”。

澳門詩人李懿為首場揭幕，以普通話朗讀其短篇小說《嘉年華之夜》節選，並帶來全新英譯版本（節錄）。主辦方介紹，作品描繪了在都市物質與經濟高速發展下人際疏離的現象，反映當代關係的異化。該篇曾於去年發表於1958年創刊的中國文學刊物《西湖》，此次在活動中由定居澳門的葡萄牙建築師Sara Neves以葡語朗讀，並由波蘭藝術家Zofia Rogula演繹波蘭語版本，為作品注入多重語聲。

澳門詩人司徒子榆則首度以粵語發表其詩《喜歡你的沉默與不合時宜──寫給小城的冬天》，原載於《澳門日報》，以澳門的靜默與永恆為意象，表現對城市的慰藉與自省。主辦方指出，詩句“在寂靜與無時之中，尋得安然與接納”，展現了“對社會規範與存在痛苦的超脫”。

該詩的葡語譯本亦為首次公開，由葡萄牙思想家文第士的曾孫女文第士（同名）朗誦。活動聯合策展人張穎嵐與詩人本人亦以英語與粵語輪流演繹，“令整場聲音體驗，更添層次與文化深度”。

活動中一段“動人時刻”，發生在美國旅人Déonda Scott即席加入司徒子榆詩作〈臍帶（詩組）〉的共讀環節，並由文第士以澳門土生葡語完成結尾誦讀。該詩曾獲納入中國內地藝術家鄭悅之藝術與表演作品《安靜的河流》（展覽：《浪潮之上》）中，並於上月在倫敦特洛伊之家基金會展出。

當日下午第二場，由波爾圖詩人Maria João Almeida擔綱主角。她以多首詩作展現對身份的內省與哲思。主辦方表示，其作品「通過家、空虛與內在他者的意象，探討存在與缺席的雙重性，引導觀眾思考存在的本質」。

隨着葡萄牙中部古典交響樂團成員麗姬利庇盧演奏巴赫樂章，主題為“異語”的“bpM”最終場正式結束。該系列共八場演出，匯聚來自德國、巴西、意大利、日本、波蘭、葡萄牙及委內瑞拉的藝術家、詩人與音樂家，以澳門為起點，探索語言與聲音的邊界。

“bpM”源自小城實驗劇團的劇場項目，本季首次聯同旅居柏林的策展與藝術雙人組張健文、媽打沙律分別作共同策劃與藝術參與，嘗試以“解構性語言實驗”結合紡織藝術，喚起語言包容性的多重想像。

藝術訪問團於這座葡萄牙姊妹城市駐留期間，亦參觀了蘇亞雷斯-多斯雷伊斯國家博物館的常設展及東方藝術收藏，以及塞拉爾維斯現代藝術博物館。

“bpM”系列詩、樂偶發（happenings）由澳門劇場導演譚智泉於2021年首辦。譚氏為資深劇場工作者，現為澳門特區文化發展諮詢委員會成員。

本次活動獲澳門特區政府文化發展基金資助及蘇亞雷斯-多斯雷伊斯國家博物館場地贊助，巴別文化協會合作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