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重構、迴盪與新生的澳門未來考古——專訪展覽“既來之．未來”策展人陳穎藍

作為本屆雙年展主題“嗨！你是幹甚麼來了！”的回應，展覽“既來之．未來”以“未來考古學”的策展視角，巧妙地挪用“既來之，則安之”這句古老箴言，邀請觀眾在停頓之間，重新思考面對“到來”的一切，策展人陳穎藍在訪談中，分享展覽背後的構思與創作脈絡。

從“則安之”到“則創之”

談及展覽名稱“既來之．未來”的由來，陳穎藍介紹，這個名稱是他們對本屆雙年展主題的回應，其靈感源於《論語》的“既來之，則安之”，團隊刻意在中間加入停頓符號，打破這句古語的慣性思維。

她表示，“既來之”三個字凝練澳門數百年來，作為文化交流節點的歷史本質。無論是十六世紀的商船、二十世紀的博彩旅遊，還是今天的數字浪潮，澳門始終在面對各種形式的“到來”。中間的停頓符號，正是一個思想的留白，邀請觀眾停頓並共同質疑，面對所有“已然到來”的一切，我們只能被動地“安之”嗎？因此，“未來”在這裡並非一個既定的時間點，而是一個開放的提問和主動的創造，承載着團隊從澳門包容的城市特性中，所感受到的情感昇華，即從被動的“接受現實”，邁向主動的“創造現實”。

展覽獨特的“倒敘式未來考古學”概念，同樣引人深思。陳穎藍透露，此構思的最初契機非常有趣，它直接來自藝術家們的創作本身。“在初期討論中，他們發現四位藝術家不約而同地在作品名稱中使用了‘Re’這個前綴，其中不僅有‘再次’的意思，更蘊含重新審視、重新構建的批判性精神，例如重生(Rebirth)、迴盪(Reflections)、回溯(Resolve)與碎片藍圖(Reframe)。這個共同線索，激發了‘未來考古學’的靈感。”

策展團隊設想，如果未來的考古學家發掘今天的澳門，會如何解讀我們的文化層？這個逆向的視角，恰好與媒體藝術擅長探討時間的特質不謀而合。“與其說是團隊構思展覽，不如說是發現，並串聯藝術家們內在共鳴，將他們關於時間、記憶與重構的個體思考，匯聚成一個共同的敘事方向，引導觀眾親身實踐一場‘既來之，則創之’的思想旅程。”

“Re”系列重構澳門敘事

當論及四位藝術家的作品如何共同回應展覽命題時，陳穎藍指出，四件作品雖然各自獨立，但共同指向一個核心命題：澳門如何在時間的交錯中，通過記憶重構與身份流動，應對人工智能世代所帶來的挑戰與機遇，同時保有從容接受現實的生活態度。

展覽以“倒敘式的未來考古學”為框架，形成一個非線性的敘事動線。四件“Re”系列作品作為展覽的軸線，共同模擬數字時代的記憶重構過程。其中，吳文政的《重生》從未來視角重訪文明；張嘉杰的《迴盪》在時間延遲中，創造反思空間；余家杰的《回溯》透過鏡像互動，叩問城市關係；羅曉瑩的《碎片藍圖》則以符號的拆解與重組，來釋放敘事的新可能，藉此拓展觀者對澳門的既定印象，反思城市在時間與空間中的角色與意義，從而共同構建一個關於未來的城市寓言。

藝術是激發城市對話的媒介

任何展覽的誕生，都非一帆風順。陳穎藍表示，最大的挑戰來自資源與場地。作為一個民間協會，這次展覽完全是自資完成，沒有獲得任何外部贊助，意味團隊必須在極其有限的預算內，實現最佳的藝術效果。她認為，正是這種限制，反向激發大家的創造力，更像一個緊密的創作共同體，是一次“將限制轉化為養分”的生動實踐。

另一個難忘的經歷，則是尋找合適的展覽空間。她回憶道，新媒體藝術對展場有特殊要求。在雙年展期間，合適的場地非常搶手。當他們找到紐曼展廳時，其長方形的開闊結構，非常適合規劃觀展動線。令團隊感動的是，場地方在了解他們的理念和預算情況後，給予極大的信任與支持，提供場租優惠，更全力配合佈展需求。“這個經歷讓我們深深感到，當你真心想做一件事時，周圍的環境也會匯聚力量來幫助你”。

她又提到，藝術展覽正逐漸從過往側重陶冶性情的文化活動，轉變為激發城市對話與自我認知的重要媒介。對於這次展覽，他們抱有兩層期待：首先，在感性層面，希望觀眾能獲得獨特的“時間體驗”，通過“未來考古”的視角，暫時抽離當下，重新審視自己與城市的關係。其次，在理性層面，希望引發觀眾對“既來之，則安之”的當代反思，理解“安之”不應是被動順從，可以是一種基於從容自信的主動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