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ree to Play Theatre 的全新作品“塑膠島上的怪誕家族”於二○二六年一月三十日至二月一日 假大埔文娛中心黑盒劇場上演,是香港劇場少見的全面具長篇作品。它以“全面具 × 肢體 ×音樂節奏”建構敘事,在荒誕幽默中,引導觀眾尋找現代生活中“遺失的溫度”。
這不僅是一齣關於家庭困境的寓言,更是劇團十年探索面具、小丑與肢體語言的集大成之作。本文將深入剖析這部作品的創作理念、獨特的“笨拙”美學,以及港法跨文化合作的精髓。
無言的選擇與“塑膠島”隱喻
作品選擇無對白形式,導演張君洳認為,這是一種更具穿透力的溝通策略。核心訊息是喚起人與生俱來的同理心與幽默感,直睹最真摯的人性反應。當語言防線卸下,人性中的善惡、自私與連繫,都在肢體中被放大。張君洳指出,面具、小丑和偶本質上“不是人類”,這種“非人”特質創造了奇妙的“距離感”,讓觀眾更容易被極度人性化的情感所觸動,實現一種“反向的親密”。

“塑膠島”是劇團對現代生活困境的深刻反思,張君洳將其視為“我們內心困境與社會性格缺陷的具象化舞台”。它象徵着當代生活的雜亂、難以逃脫,折射了消費主義如何將我們塑造成共犯。島上的家族成員,正是現代生存狀態的縮影,印證了“我們都是塑膠島的居民,島是我們共同性格的後果”。故事的動人之處,在於絕境中的希望,家庭連結成為抵抗荒謬的最終力量。

面具美學與跨文化融合
將舞台上的“錯處”與“笨拙”視為揭露人性的方式,是 Free to Play Theatre 美學的核心。這種美學對於香港觀眾而言,具有特別的治癒意義。香港社會對“失敗”有着深層恐懼,面具與小丑的宇宙,卻將一切停頓、落差與意外反應公開呈現,正因擁抱笨拙,角色才顯得無比真實。張君洳指出,當整個城市習慣將自己武裝到最緊,舞台上公開的、集體的“不完美”,反而成了一種珍貴的“集體喘息”。面具並非遮蓋,而是揭露,它放大了人性的脆弱,卻也因此釋放了人性的溫暖。


作品的獨特舞台能量,來自於藝術總監張君洳與法國藝術家 David Bensimhon 長期的跨文化合作。劇團系統學習並採用當代面具大師 Mario González 的“Le Chœur au Masque”(面具合唱團)訓練體系。最終,作品呈現出“大師體系中集體的精準性,與香港演員的生命彈性及即興敏感度之間的有機融合”。
音樂設計 David Bensimhon 將爵士樂的即興、自由與節奏感融入面具肢體劇場。他利用腳踏音樂機與層次豐富的節奏線索,在沒有對白下,引導觀眾理解故事發展和角色的情感轉變。音樂不再是背景,而是敘事結構的有機組成部分,與演員的肢體形成一種“聲音與動作的對位”,共同構建出塑膠島上的荒誕氛圍。

尋找“遺失的溫度”:被接納的鬆弛感
作品以“尋找一樣東西”為故事線索,探討現代人普遍的“迷失”與“尋找”狀態。張君洳認為,“迷失”不是缺陷,是人性最真實的狀態。面具將這種狀態極致地外化:角色的每一個笨拙動作、每一次猶豫或慌張,都是“迷失”的具象呈現。

至於觀眾能找到的“遺失的溫度”,張君洳將其定義為“一種被接納的鬆弛感”。在這個追求高效、精準、成功的都市,我們已習慣隱藏自己的慌張與笨拙。舞台上這些“不完美”的角色,以最誠實的狀態掙扎、碰撞、甚至依偎。觀眾看見的,或許不是答案,而是一面鏡子,照見自己也可以脆弱,也可以迷失,卻依然值得被看見、被連結。
張君洳總結:如果說這齣戲有一絲溫度,那絕非我們刻意點燃的火焰。而是當觀眾認出角色眼中的自己時,心底悄然升起的那一點點共鳴的暖意。劇場能做的,或許就是保護這一點點光,讓它不被現實吹熄。


發佈者:William,轉載請註明出處:https://fantasiamacau.com/2025/12/29/%e8%8d%92%e8%aa%95%e4%b8%ad%e7%9a%84%e7%9c%9f%e8%aa%a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