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街市的社區文化——專訪《紅街市鮮活文化節》團隊

引言：

紅街市建於一九三六年，位於高士德大馬路及罅些喇提督大馬路交界、作為澳門重要地標，因建築物外牆為紅色的直觀命名，令生活在澳門的大人小孩都對這個地方有強烈的印象，此處亦承載無數人的生活記憶和文化傳承。

以“人．社區．創意．生活”為願景關鍵詞的澳門藝文團體“埋欄文化”，於二○二五年初開展創意社區營造計劃《紅街市鮮活文化節》。為期兩年的項目中，他們與街坊、商販深入交流，再組織藝術家和年輕人走進紅街市，促進時代交流，以藝術為起點孵化出屬於紅街市的社區文化。

“埋欄文化”進駐了兩間紅街市地面層舖位，引進“埋欄客廳”藝術空間計劃概念，期望創造一個悠閒舒適的空間，讓街坊、市民等隨時走進來休息、閒聊，創造人跟人之間理想的互動空間，讓場域特定的藝術創作在空間與社區觀眾相遇。

深入街市兩年尋根

走進紅街市地面層的菜檔區域，有這樣的兩個檔口，這裡沒有售賣新鮮蔬果、南北乾貨，而是擺放着數張椅子、一些舊照片和佈置着裝置藝術品，這兩個不是做生意的檔口，正悄悄在街市裡醞釀一個有趣且別具本地特色的社區營造項目。“以往我做過的藝術項目都是以目標為本較多，即是在策劃時較清晰知道結果，但這次在紅街市的項目，則是一個充滿開放性、帶着‘問號’邊思考邊做的過程，這個長達兩年的項目，也分成不同階段。”陸竹是主辦單位“埋欄文化”及是次計劃的總監，她分享小時候曾跟隨母親到紅街市買餸，到升讀中小學也在附近上學，這個社區也承載她年幼的一部分記憶。

紅街市經歷二○二二年至二○二四年期間的整治工程後，雖環境更明亮舒適，但時歷兩年停擺、加上市民的消費轉變，令人流一時未能回復往日。“我們便開始思考街市轉型的可能性，再以澳門具代表性的紅街市出發，探討如何運用這個處於澳門市中心的歷史建築物，從社區的文化根基中衍生出一些新的想法出來。”陸竹認為，除了買賣上的經濟層面，紅街市這個文物建築也能作為旅遊資源，再深層研究，甚至從社會學和人類學方面挖掘，深入發現其內在的人文面向和價值。“以上所提到的內容，都不是一時可以完成的內容，於是兩年時間的《紅街市鮮活文化節》便應運而生”。

陸竹分享，“埋欄文化”剛開始進駐街市的時候，就像是“外來者”一樣，她與團隊成員討論時均認為，需要循序漸進地和社區街坊、商販打好關係。“我們先把比較親民，不會藝術性過高的內容引入來，讓大家較容易接觸，增加和他們的交流與互動，知道我們在做些甚麼，不只是進街市‘搞搞震’。”項目至今已運作超過半年，埋欄文化現時在紅街市內，已舉辦不定期的街市學堂；隔一段時間便邀請不同的藝術家駐場開放客廳及藝術家駐留計劃、街市藝術展；長期的街市實習生觀察員計劃等，拉近與街坊、商販之間的友好關係，引領更多年輕人走入街市、認識街市故事。

街市學堂以“共學”為理念，分為兩類，第一類為邀請本地及外地的專業人士舉辦講座、導賞或工作坊活動，教授實用技能及文化保育知識；第二類為與社區共創與共學的學堂，達致社區交流、傳統智慧與文化的傳承。

二○二五年至今，已經舉辦了十節“街市學堂”，包括社區歷史導賞、社區營造觀察方法論、紅街市商販故事分享、以繪畫與拼貼製作紅街市美學手工書、與街坊商販共同繪製社區畫布、舊衣縫補與重製、意象繪畫等多方面的學堂內容。

與商販建立在地連結

在《紅街市鮮活文化節》項目中，團隊邀請本澳知名插畫師洋小漫合作，通過繪畫和拼貼，及與街坊們實地聊天，刻畫出真實且立體的紅街市，當中亦寫下一個個充滿“人情味”的故事，以生活化的方式展現紅街市的演變與故事，製成一本本小巧可愛的《口袋裡有個紅街市》小誌。“大概由今年六月開始構思，也經常到紅街市觀察及取材，再把零碎的畫面拼湊成完整的紅街市。”她在接到項目委託後，隨即開始有時間便到此取材，也發起公開召集澳門人分享自身的紅街市故事。

在街市流連三個月後，剛開始，檔主們會向在街市畫畫的她投來困惑目光，後來出現的次數多了，檔主們會熱情地詢問站在一旁畫畫的她是否需要坐下，還會在椅子上鋪上紙巾，以免弄髒她的衣服，這些小小的舉動令她感到動容。洋小漫笑言：“現在路過也會有相熟的檔主和我打招呼呢！”《口袋裡有個紅街市》已於十月正式推出，有興趣換領的人士可以到“埋欄客廳”交換一個自己與紅街市的故事，或在紅街市內消費的方式換領。

街市內的記憶藝術展

十一月十五日至十二月十四日期間，在“埋欄客廳”展覽，澳門獨立策展人常嬋邀請兩位本地藝術家陳顯耀、司徒儉，分別以攝影作品和裝置藝術品相互呼應組成有社區和家庭的記憶交織的藝術展。“很高興在街市內策展，可以讓藝術更加‘貼地’，拉近與市民日常生活之間的距離。”她介紹，陳顯耀多年以街頭攝影的方式記錄澳門過去幾十年間的社會變化，為是次藝術展提供不少紅街市過去的攝影作品。司徒儉則以家庭、植物的元素來創作裝置藝術品，兩位藝術家的作品，均是希望讓觀眾有一種貼近生活的感覺。

“有些多年在此擺檔的檔主，能在舊照找到自己或朋友，有些相中人也可能不在紅街市，但他們的名字和故事還是能在街坊、商販的記憶中流傳下去。在展覽結束後，展出的相片還會贈予相中人。”看到不少商販在閒時過來參觀，亦令常嬋非常高興，他們也會熱情地和他們交流、分享。“這個裝置藝術品像是一個廚房，上面掛着一條條像是包着的鹹魚，都是我們親手逐條在這裡包的，有些檔主看我們包得不像，也會走過來教導，我們才知道原來綁在魚尾位置的紅繩，是有特別的竅門！”

常嬋分享，這次是她第一次嘗試策展有關社區藝術的展覽，未來也希望參與更多和社區有關的藝術項目。“我們也一直思索，不希望這件事成為藝術人的自娛自樂，而是能夠真切地為社區帶來一些積極影響。做一些短期展覽、活動，的確可以吸引一些人入區，但我更希望用藝術長期介入社區，為當地的活化和發展、以及街坊帶來實質的收穫。”

探討社區可持續發展

今年九月才加入項目的羅德慧（Sara），負責協助活動規劃、宣傳等工作，她本身也有社區藝術教育的工作背景，因此對《紅街市鮮活文化節》非常感興趣。“我也希望作為項目的一部分，讓自己和其他人更加認識紅街市。另外這是一個較長期的項目，也比較特別，可以花時間與街坊互動。”Sara也希望項目能為街坊帶來意義，帶動區內人們一同營造社區的文化氛圍。

“足夠長的時間，令我們認識大部分在紅街市內的人，和他們接觸後再去計劃和整合一些共同舉辦的活動，了解他們的想法，再邀請大家一起去做。”她分享，在十二月份會舉辦由商販或社區居民帶領的街市學堂，由紅街市的檔主擔任導師，以“新鮮人買新鮮菜、雜貨店尋寶”為主題，讓年輕人走進街市，跟食材專家學買菜，讓這些民間智慧傳授給年輕一代。“希望讓街坊們作為主動的角色，去傳遞他們獨有的文化知識。接下來，我們也會有其他規劃的活動，希望街坊和檔主參與。”Sara有感，街市的文化記憶值得共同珍惜和保留，期望以這一個文化藝術項目，留下那些充滿人情味的街市故事。

項目結束將整合成效

“我們正在循序漸進地擴展項目內容，在十月份時，我們開展了街市實習生觀察員計劃，招募了一批對街市文化有興趣、對社區營造有熱情的年輕人擔任街市實習生，與我們一起認識紅街市的街坊們，建立良好關係，並從旁觀察及記錄整個《紅街市鮮活文化節》的實踐過程，總結社區營造的過程與經驗。”陸竹續說，團隊亦鼓勵實習生們構思小計劃，嘗試把自己的觀察所得融合創意，投入到社區營造的實踐之中。

談到接下來的項目走向，陸竹分享，團體現在正籌備不同的計劃，包括邀請外地於社區營造相關領域的專業人士來澳舉辦論壇，一同探討紅街市的發展方向及可能性；另外亦將持續開展藝術家駐留計劃及公共藝術裝置計劃。“在項目最後，我們仍在計劃想出版一本書籍，把是次項目成果整理後發佈，讓有意研究街市文化的人士作為參考。”她期望項目不是“做完就算”，能夠為紅街市、商販檔主、社區街坊留下一些實質影響和參考價值，推動社區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