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劇傳承的破局與新生——專訪澳門資深粵劇藝術家朱振華

粵劇作為澳門極具代表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是澳門唯一與香港、廣州共同成功申報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遺項目。這門集“唱、做、唸、打”於一身的藝術，是嶺南地區最具影響力和代表性的傳統戲曲劇種之一。

在特區政府大力推動“演藝之都”、重視非遺的目標下，澳門資深粵劇藝術家朱振華接受結合數十年的演藝與教學經驗，從跨界創新、人才培育到場地困局，深度剖析澳門粵劇在保育與傳承路上的經驗與挑戰。

以“遊戲化”與“跨界”激發新世代興趣

要做到保育與傳承，如何培養新血，尤為重要。朱振華認為，傳統的灌輸式教學已難以奏效，必須採用“遊戲化”與“漸進式”的引導策略。

“要讓青少年長期參與，首先要激發他們的興趣。我們現在嘗試用遊戲化的方式入門。例如讓小朋友動手製作色彩斑斕的面譜、頭飾，讓他們覺得好靚、好玩。男孩子喜歡動，就教他們耍‘把子功’，學孫悟空拿金剛棒，或者簡單的翻跟斗。”朱振華指出，通過直觀互動的體驗，能消除年輕人對傳統戲曲的距離感。此外，舉辦親子後台化妝實踐，讓孩子們除了看戲，更能深入後台感受戲曲的氛圍。

在舞台呈現上，他提到，近年在《聊齋魅影》、《風雨同路》等劇目中，引入LED屏幕等多媒體技術，打破傳統粵劇“一桌二椅”或硬佈景的限制。“例如在《槐蔭記》裡，背景的老樹能動、會說話，觀眾會覺得‘咦，好唔同喎’，這種視覺衝擊非常有效。”

更具創新性的是與現代藝術形式結合。“我們做過一齣關於老店活化的劇目，年輕舞者跳着強勁的街舞，突然畫風一轉，回憶起舊時茶樓唱粵曲的情景，粵劇元素瞬間切入。這種動靜結合、古今碰撞的效果，讓觀眾大呼過癮。”他強調，粵劇不應固步自封，無論是話劇借鑒戲曲身段，還是戲曲融入現代舞蹈，這種“互用”正是粵劇適應時代步伐、實現“出圈”的關鍵。

完善場地和資助機制

儘管創新嘗試不斷，朱振華直言，澳門粵劇要走向“高質量”發展，也面臨“場地”難題。“我們搞粵劇，特別是文武生戲，有刀有槍，需要足夠的舞台空間去施展‘打把子’和武功，這不是隨便給一個房間就能解決的。”朱振華表示，雖然政府對體育等領域支持力度很大，仍長期面臨“無場地”的窘境。“現在一千幾百個社團，搞活動也要四處找場地，租借到的也未太符合專業要求。”

他又指出，澳門目前尚未形成專業的粵劇團，絕大多數從業者都是“以社團為單位”的兼職人員，建議政府完善資助制度，重點扶植真正有實力、有作品、能幫到社會的社團，甚至建立“梯隊式”的補貼機制。“特別是樂師，澳門非常緊缺，很多時候要靠外聘。如果沒有穩定的生存環境，年輕人學了音樂也無法在澳門為生，對長遠傳承是個大問題。”

對於粵劇在大灣區乃至國際的傳播，朱振華認為，政府應扮演更積極的“橋樑”角色。他以自身經驗為例，指出澳門粵劇在海外及內地都有很好的受眾基礎，能起到“文化紐帶”作用。然而，在前往內地演出時，往往面臨繁瑣的審批和報備程序。“很多時候，我們想帶小朋友去內地交流，因為審批條條框框多，例如劇本裡有‘唐伯虎點秋香’的情節，可能被認為不適合兒童而被卡住，導致活動取消。期望政府主動對接，為本地社團背書，協助處理跨境演出的行政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