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認識大師繆鵬飛的藝與毅

去年十一月收到澳門資深藝術大家繆鵬飛先生與世長辭的消息時,頓然心懷惋惜,怎麼世上又少了一位藝術底韻深厚、學貫中西的繪畫大師。

文:蔣  靜 Catherine CHEONG

圖/網上資料圖片

去年十一月收到澳門資深藝術大家繆鵬飛先生與世長辭的消息時,頓然心懷惋惜,怎麼世上又少了一位藝術底韻深厚、學貫中西的繪畫大師。繆先生在澳門藝術界的舉足輕重,尤其是八十年代為澳門繪畫藝術發展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這是幾乎所有本地藝術家都知曉的事蹟。他的去世,相信對整個澳門藝術界乃至澳門社會都是很大的損失。

事實上我與繆先生非常緣淺,多年以前只有過一面之緣,也談不上認識,反而是作品方面稍有觸及。若就此談及我對他的感想,未免太不負責任了。因此我搜集及閱讀很多有關繆先生的資料,重溫他的作品,綜合我過去與現在對他個人及其作品的感受,然後才談談我心中感想吧!

我第一次看到繆先生的作品是二零零四年,當時澳門藝術博物館舉辦「生存狀態—繆鵬飛藝術作品展」[1]。當時我正在修讀平面設計課程,沒有什麼藝術涵養,因此但凡有任何藝術展都盡量抽時間去參觀,固有幸觀摩繆先生的作品展。說實在當時是不太看懂他的作品,但至少被現場那些大型及融合了中西文化的作品所震撼。我對他中式的書寫與西式的表現形式,深思熟慮的畫面、色彩和構圖最有印象。其中作品《女神圖》當時帶給我的觀感是一幅中式版的女神圖:白色的背景為主、淡淡的彩色、再加上疑似中國畫 “骨法用筆”黑綫勾劃的人像形態,還有提字、落款或印章等。現時我察覺在構圖和繪畫運用上,是偏向西方的。縰橫有序的流暢筆觸中,仍能看出三位女性的形體。讓我聯想起魯本斯的《美惠三女神》圖。當然、聯想歸聯想,畫家們的創作靈感及帶給人的感受都不盡相同。展場除了畫作還有幾件裝置式作品,其中《董美人》令我印象深刻,是由幾十條疏密有致、靠著牆壁的著色木條,有意無意地,放置在一排寫滿字體的木牘前方和一件雕塑兩則所組成。當時的感覺是很傳統,同時亦很前衛,傳統的是那些似曾熟悉的寫滿文字的木牘和對稱的擺設,前衛的是那些彩色的木條和放置在中央的抽象的雕塑,雕塑的物料選用和構造,界乎于有形與無形之間。想必繆先生想通過這裝置來提出對一切真實的形與美的質疑。對我現時的我來說,此作品同令我感到繆先生的藝術探究過程,背著中國的深厚文化,前前後後地試探踏足西方的抽象藝術,整合兩者,再轉化成具有其個人特色的藝術言語 –“新東方主義”[2] 藝術。

另外還有繆先生在於一九九八年在澳門旅遊活動中心展覽廳的《水滸系列》展覽。其中作品《吳用變體畫之四》印下較深的印象,現時的感覺是一幅近代的塗鴉藝術畫作,或者說更像是西方思想的繆先生拿著噴漆去塗鴉中方思想的繆先生畫作,畫中的“X”是對畫中人物的的過去作否定?還是模仿西方塗鴉藝術家的純粹的藝術行為動機呢?這些都是我的個人疑想,有時覺得解釋得太多,未必是最好的,不景現代抽象繪畫本身就是留有空間給觀眾去思考,正如王邦雄先生所說的:「作為藝術的繪畫本身已經在言説,而且這個言説是其他言語無法替代的,它本身已是一個獨立的系統。用文字去講述乃是多餘的,而且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3]

近百年的當代國際藝術一直以西方歐美藝術觀念為中心,西方當代藝術觀念的引入,啓發了很多中國藝術家的創作視野和思維,也影響了視覺表達形式,因而導致這代中國藝術家傾向跟著西方的藝術路線行走,與中國傳統藝術漸行漸遠。但繆先生的抽象繪畫藝術沒有被這引人入勝的西方藝術觀念牽着走,而是運用其優點,再融合自身已有民族文化,潜心探索、琢磨創新、創造出獨具一派的藝術作品。如繆先生所言:「我覺得旣要植根於民族文化的土壤中,又不局限於民族區域的經驗;旣要保留傳統,又要反對傳統。綜覽世界藝術的態勢,吸收現代藝術的新觀念,以新的視角重新評估和發掘傳統藝術,建構起新的藝術形態」。[4] 的確,用中西合璧來形容繆先生的作品是最貼切不過,但除此之外,還可以有其他的解讀嗎?也許吳大羽提出的「勢像理論」將會是另一種對結合東西文化藝術的參悟:「人類的藝術是相通的,用不到分東西,藝術是一種語言,只有時代之別,沒有地區之分」,「……東西方藝術的結合,相互溶化,糅在一起,扔掉它,統統扔掉它,我畫我自己的」,「所說的東方學西方、或西方學東方,這種說法太狹窄了,其實質是『異方』。藝術上此方學彼方,有什麼好說的呢?中西藝術本屬一體,無有彼此,非手眼之工,而是至善之德,才有心靈的徹悟」。[5]

想起當初那個藝術涵養淺薄的我去觀賞繆先生的作品,與現在再次翻閱他的作品的我相比,可能隨著個人的人生經驗增長,又或觀摩各家藝術品越來越豐富,更多了解繆先生在文革時期艱苦經歷的那種滄海桑田的背景及他一直以來的創作理念。因此作品時而表達他對良知的反省、他的人生觀和藝術世界觀、人類的命運、家庭倫理、女權、社會紛爭等等無休止的問題。同時告訴大家作品不只是純藝術的命題,還提醒活在安逸的我們保持著思考。繆先生留給我們的不只是其崇高的藝術造詣,還有他不怕強權和逆境求生的堅毅精神,以及勇敢追求自身對藝術探索的理想。

這刻我自覺獲益良多,在此向繆先生致以深深的敬意。

題外話,筆者在搜集繆先生的資料時,發現他的資料和作品圖片有點散亂難找,不知日後有沒有人或團體能整合所有繆生先的作品和文章成書或網站,如能多語言就更好,好讓繆先生的作品和藝術思想能啟發更多人。

重新認識大師繆鵬飛的藝與毅

《女神圖》

混合媒材
199 x143cm 
2003

白色無力的光環顯得悲壯而偉大。這些女神是平凡的女人,幾乎是和流民圖同樣的階層,是流民形象精神的升華。

重新認識大師繆鵬飛的藝與毅
重新認識大師繆鵬飛的藝與毅
重新認識大師繆鵬飛的藝與毅

《董美人》

裝置
392 x 875 x 209cm 
2004
愈是美的東西是否愈容易異化為“另類”?
──對一切的真實進行質疑。這裡美的實體(形象)沒有出現,閱讀它,形成想像中的游離景象。

重新認識大師繆鵬飛的藝與毅

《水滸系列》

《吳用變體畫之四》

混合材料

200×135cm

1996


[1] 「生存狀態—繆鵬飛藝術作品展」藝術博物館館方網站

[2] 繆鵬飛“新東方主義”,文化雜誌第二十九期,第127頁,1996

[3] 王邦雄,“繆鵬飛藝術手法評論-塗鴉的快感”,文化雜誌第四期,第143頁

[4] 黃曉峯,“繆鵬飛的藝術探索”,文化雜誌第四期,第73頁

[5] 吳大羽「勢像理論」,維基百科,06/04/2021

發佈者:Catherine CHEONG,轉載請註明出處:https://fantasiamacau.com/2021/04/26/%e9%87%8d%e6%96%b0%e8%aa%8d%e8%ad%98%e5%a4%a7%e5%b8%ab%e7%b9%86%e9%b5%ac%e9%a3%9b%e7%9a%84%e8%97%9d%e8%88%87%e6%af%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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