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喧囂的現代都市節奏中,粵劇這門古老的藝術形式依然散發着堅韌的生命力。今年,澳門粵劇表演藝術家朱振華(華哥)入行的第五十二個年頭。他不僅見證了這座城市的粵韻起伏,更在一唱一做之間,深耕嶺南文化的傳承基石。
戲夢五十載
“當年,我是同期學員中年紀最小的一個。”朱振華回憶道。
談及幼功訓練,華哥指出年齡是把雙刃劍。筋骨尚嫩,身手輕盈,在學習“翻騰”等技巧動作時,比起較年長的學員更有天然優勢,老師教導起來也更為得心應手。然而,粵劇藝術博大精深,“唱、做、念、打”缺一不可。對於年紀稍大的學員來說,他們對詞意、念白的理解往往更為深刻。
澳門粵劇的傳承亦面臨斷層的威脅,朱振華可算是這場“保育行動”的先行者。2003年,他已參與教青局舉辦的暑期培訓班及入校工作,將粵劇帶入新一代的視野。隨後,街坊總會、粵劇曲藝總會以及澳門演藝學院等機構亦相繼開設相關課程。近年,澳門菁苗粵劇團推出一系列工作坊,涵蓋折子戲基本功、鑼鼓音樂、頭飾製作等體驗,逐漸凝聚起新一代的粵劇氛圍。


然而,華哥心頭始終縈繞著一份憂慮:人才流失。
在澳門,僅憑粵劇演藝難以維持生計,無法解決“養妻活兒、供樓買車”的實際問題。許多學生從海外修讀碩士、博士歸來,卻發現本地缺乏棲身之所。“即便教了三十人,最後可能沒一個能專門從事這行。”他並未因此心淡,深信,教戲亦是教做人,傳遞的是“尊師重道、飲水思源”的藝德。
“就算這些年輕人日後不從事專業表演,只要他們懂粵劇,就會成為高質量的觀眾與傳播者,這本身就是文化傳承的一環”。
尋求粵劇的時代定位
面對社會語言環境的演變,社會氛圍逐漸轉向普通話教學,華哥則持有一種“百家爭鳴、互相尊重”的開放態度。
“粵語有九聲,這在世界語言中都是獨特的藝術。”華哥強調,粵劇的格律極其嚴謹,從“九聲六調”到傳統劇目的考古與唱喏,每一處細節都體現出深厚的文學水平。
他相信,社會的繁榮與進步往往源於文化與語言的多樣性,這也是藝術不斷推陳出新的源頭。若社會重視粵語在生活中的魅力,有助於粵劇市場與受眾的拓展。他希望透過社會各界的共同努力,讓年輕一代不僅能說正粵語,更能理解並支持傳統藝術。
對華哥而言,推廣粵語與尊重其他語言並不衝突。他所言,只有在一個包容多樣性的社會中,粵劇才能在這喧鬧的時代中,尋得更廣闊的生存空間。

劇目創新:《雲鬢蓮心》的當代表達
在今屆澳門藝術節中,朱振華帶領本地粵劇團隊——振華聲粵藝會呈獻新編粵劇《雲鬢蓮心》,參與台前幕後的工作人員超過八十人。這部戲以八仙中唯一的女性,何仙姑為主角。劇組選取這位角色,不僅因為她是廣東增城人,更因為她的故事承載了“孝親、德行”等中國傳統優良價值觀。
作為導演,朱振華對劇本作了大幅度的精煉與現代化改編。劇組在舞台設計上投入大量心血,運用多變的場景與燈光效果,將何仙姑成仙過程中的虛實幻境完美呈現。傳統古裝戲動輒三個半小時,而《雲鬢蓮心》被濃縮在兩個半小時內,以迎合現代觀眾的審美節奏。
值得關注的是,中樂領導、音樂鑼鼓設計鄧子健在該劇的音樂、唱腔、鑼鼓等方面採用了不少綜合性和創新性的設計。劇組更給予澳門菁苗粵劇團小演員演出機會,讓“七、八歲的孩子演回同齡角色”,而非由成年人扮演,這更能增強畫面的真實感與渲染力。

在世界非遺的光環下尋求突破
“粵劇不僅是國家的,更是世界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儘管澳門演出場地有限,與香港、廣東相比,專業發展的空間仍有待拓寬,朱振華依然帶領學生奔走於廣州、北京、杭州觀摩與交流,力求開闊視野。
自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朱振華已來到澳門扎根。展望未來,他由衷期盼政府與社會各界能持續為粵劇藝術開拓更多舞台空間。這不僅是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育與傳承,更能厚植本土文化根基,將澳門打造成具特色的文化品牌。在建設“人文灣區”的藍圖下,這份堅持更具積極作用,期望能為學成歸來的藝術人才提供棲身之所,確保澳門的粵劇文化在時代洪流中“越唱越有”。
這位五十載如一日的藝術守望者,正用他的堅持,為澳門的梨園書寫下一個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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