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埋欄文化
紅絲絨三層蛋糕、九十年歷史的文物建築、澳門首座現代化街市。在參與澳門藝文團體“埋欄文化”舉辦的“紅街市也是一件當代藝術品”工作坊前，我對紅街市的認知極為模糊，若有人追問細節，亦以熟悉的祐漢街市為藍本，用“或許是……”的口吻含糊作答。今年三至五月，在駐地藝術家白雙全（下稱白Sir）的帶領下，我於街市汲取五種藝術思路，並開啟創作之門。這段歷程，不僅在探索紅街市與當代藝術的關係，亦是在探索自我。
以藝術鏡片重塑認知
不同的藝術思路宛如各式鏡片，讓人看見風貌各異的街市，“埋欄客廳”展室，正是學員分享所見所聞之地。
白盒子空間展出了學員以街市物料為素材、借鑑美國藝術家湯姆·傅利曼（Tom Friedman）風格創作的作品。“放下敘事、讓物件成為表達主體”是此次創作的課題，也是我面臨的最大難題。受乾花藝術學習經歷影響，我在菜檔中挑選了西蘭花、椰菜花、枸杞葉，拆解花、莖、葉，將之拼組成畫。
後來，為契合課題用意，我去繁從簡，按照大小陳列，任葉子自然枯萎。數月內，葉子由綠轉黃，蜷縮成不同形狀，部分葉面還綻出了雪花般的黴菌，讓人難以憶起它們作為食物的原貌。儘管上述經歷看似輕描淡寫，無論是藝術創作還是融入街市，在起步階段，我也費盡心思磨合。
另一間展室以中國當代藝術家宋冬《物盡其用》為創作啟示，地面密密麻麻鋪滿學員從生活與街市中收集的閒置物。每次遠看這片物件之海，一股無法言說的衝擊感撲面而來。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物件，讓人開始幻想它們的故事。物件因擺放空間與觀察視角不同，意義便發生轉變。街市也因我們的進入，產生了新的空間意義，供人創作與觀賞。
“沙沙、沙沙”前方果籃上的電視機傳來聲音，播放着學員效仿日本藝術家田中功起的影片，記錄人與展場物件的即興互動。在畫面中，我抓起膠袋用力揚動、將羽毛球當作毽子踢起，不斷拋起膠樽嘗試讓它直立。這些行動皆出於直覺，當刻的感覺無法再現，只能被定格在影像世界。
隨處展開的互動
物件的章節告一段落後，我們將目光投向了人。你可想過，數條平行的線會在某刻交錯？受比利時藝術家弗朗西斯‧埃利斯（Francis Alÿs）作品《分身》（The Doppelganger）啟發，學員需尋找一名與自己背影相像的路人，互拍背影。生性害羞的我，起初略感不安，第一次搭話以失敗告終，在猶豫許久後，在高士德大馬路找到第二位路人。對方雖然認為我們並不相像，仍然答應了荒誕的請求。
回想起來，我在紅街市曾與數位陌生人展開類似對話。每次開口前，我總感到徬徨，但當拋出的“球”被接住後，便會收獲勇氣，在下次主動靠近對方。在一次次觀察與經歷中，我意識到街市正是為人們互動而設的場所。
與人互動的方式不止對話一種。日裔美籍藝術家小野洋子擅以簡單的行動指令，引導大眾重新審視、感受生活。我在“紅街市當代藝術體驗活動”中，設計了在街市冥想三分鐘的指令，用聲音帶領十多位參與者，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神奇的是，冥想期間，街市吵雜的聲音似乎受到影響，聽感趨於平緩。三分鐘冥想後，我們對街市的感知有何變化？相信每個人的答案也不一樣。於我而言，這場儀式為街市、他人與自我建立了無形的連接。
我也是一件當代藝術品
“XX也是一件當代藝術品”，這個句式在不同語境中似乎也能成立。主體具有其特殊性，但思考與觀察的視角更為重要，決定了我們如何理解主體、建構關係。在這數月裡，由物件到人群，我完成了一場場的藝術實驗，重塑對紅街市與藝術認知，也在突破自己的邊界。未來，那些學過的知識可能會被淡忘，紅街市濕冷的空氣、枯萎的樹葉、曾交流的人，會被我反覆記起，甚至是拆解、揉碎、重構，融於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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