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中國第一”──探秘澳門誕生的最早博物館

小引

澳門作為十六世紀以來，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門戶，見證了許多“中國第一”，如第一所西式大學“聖保祿學院”、第一間西式醫院“白馬行醫院”、第一座西式劇院“崗頂劇院”等。最令人驚奇的，或許是這裡曾誕生了中國最早的博物館——澳門不列顛博物館（British Museum in China）。今天，讓我們揭開這段被塵封的歷史，探尋這座博物館如何通過澳門這座小城，首次扎根中華大地。

東西方收藏的差異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珍貴文物多藏於皇室、私宅或寺廟，重在秘藏而非公開展示。西方收藏則大不相同。“博物館”（Museum）一詞源自希臘語“Mouseion”，意為“繆斯的神殿”。自文藝復興時期起，大英博物館、羅浮宮等就以“公共性”為核心，向大眾開放。

十九世紀的澳門，因獨特的地理位置與歷史背景，使其成為中西文明交匯的前沿。西方傳教士、商人、外交官在澳門匯聚，不僅帶來貿易與宗教，更帶來了博物館這一新鮮事物。一八二九年誕生的澳門不列顛博物館，正是這種西方文化引進的結果。它首次將西方博物館理念引入中國，間接打破了傳統收藏的封閉性。

中國最早的博物館：澳門不列顛博物館

據《The Canton Register》中的報道，這座博物館是由一群英國自然史業餘愛好者創建。這些創建者多是英國東印度公司僱員。不過，英國東印度公司並沒有介入這一過程。同時，也得到傳教士馬禮遜積極參與，他不僅將英文宣傳單翻譯成中文，還通過商人的網絡渠道徵集藏品，爭取眾人支持博物館的籌辦工作。

博物館的創建宗旨明確寫道：為了收集中國與鄰近地區的新奇之物，並藉由展示開放給外國人瞭解當地，也激發中國人對自然史研究的興趣。這一理念在當時可謂中西文化交流的實踐。

在各方面努力下，該博物館收藏包羅萬象，既有反映各地的植物、動物、礦物標本，也有中國服飾、手工藝珍品等。這些藏品不僅具有觀賞價值，更為學術研究提供了寶貴資料。在展示上，博物館採用剝製技術製成動物標本，以其還原逼真的形象，另有完整地復原整副人類骨骼標本，這種展示方式直接承襲歐洲“珍奇室”傳統，兼具啟蒙與獵奇的雙重色彩。

博物館雖然規模有限，卻已顯現早期博物館的雛形，如僱佣專職標本保管員、由秘書將自然標本的名稱與特點登錄清冊。這種運作模式類似同期歐洲博物館的發展。

至於這座博物館的位置到底在哪？根據歷史學者考證，博物館應位於英國東印度公司在澳門的商館內，建築為上層，設有多間陳列室。當時，英國東印度公司商館主要有兩處：一是從聖老楞佐教堂正對面直向南灣沿岸範圍；二是今東方基金會地段。其中一處可能是博物館所在地。

可惜的是，一八三四年，英國東印度公司結束澳門的業務，博物館也隨之關閉，僅存五年。部分藏品輾轉流入印度亞洲學會博物館，其博物館模式亦為後來建立的上海亞洲文會博物院提供了參考。

小結

澳門不列顛博物館雖帶有濃厚的“珍奇收藏”色彩，卻是外國人首次在中國嘗試將博物館作為公共文化空間的實踐。它的出現，標誌西方博物館經澳門引入中國的歷史進程。正如《早期澳門史》所提及：“若非時局變故，這座博物館可為後世保存更多稀見的自然標本。”

如今，當我們漫步在歷史城區，或許能在某段老建築的斑駁磚牆之間，窺見這段被時光塵封的往事。這座小城，竟意外成為中西文明對話的“繆斯神殿”，它的故事，遠比我們想像的更為意味深長。

參考資料：

• PUGA R M. The first museum in China: the British Museum of Macao (1829-1834) and its contribution to nineteenth-century British natural science. 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2012, 22(3-4).
• 李麗青，《英國藏澳門歷史文獻概述》，〈澳門研究〉，2016年第79期。
• 戴麗娟，《十九世紀初澳門不列顛博物館的歷史意義：兼論英、印、中自然史資訊流通網絡的運作》，〈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2020年第91期。
• 張文立，《我國早期博物館機構性質辨析──以澳門在華英國博物館爲例》，〈博物院〉，2023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