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青春該有的樣子

九月在澳門舉辦的《第二屆澳門國際短片節》，重映了一些優秀的作品，其中包括山下敦弘的《琳達！琳達！》，導演還親臨現場與觀眾映後交流，實屬難得。

在《琳達！琳達！》裡，音樂是最重要的元素，卻不是炫技或製造高潮的工具，而像一條脈絡，讓角色的內裡情緒能悄悄被聽見。她們翻唱的是日本樂團The Blue Hearts 的歌曲，如《Linda Linda》、《僕の右手》及《終わらない歌》這類直接、純粹、情感爆發式的歌。這些歌本身有強烈的原始力量，導演並沒有想把它們加工得太華麗。相反，她們的演唱經常帶點走音、用力過猛，甚至有語言上的卡頓，這些不完美反而讓音樂更加貼近角色的真實狀態。

“無聲場景”、“停格鏡頭”運用得當

在片中，她們練團的過程，也不是那種連續加速、情緒往頂點推的編排。很多時候，你會看到她們重複一段和弦，爭論一句歌詞，或停下來喘氣，彼此看不下去。導演給予這些沉默、雜音與拉扯的空間，讓音樂與劇情的融合更顯自然。對比起典型校園或音樂片，導演更感興趣的是練團以外的日常點滴，與那些看似可有可無的寫實滋味，因此本片沒有選擇短促的剪接風格，以長鏡頭的攝影，把鏡頭停留在角色身邊，感受他們的呼吸和節奏。這種手法在日本校園電影中不算特別，但在音樂青春片裡相對罕見。

電影裡那些“無聲場景”、“停格鏡頭”也運用得當。當角色練不出和弦、當她們停下放空、或在排練室裡看着天花板或窗外，鏡頭不動、光線也不刻意、只給觀眾足夠的時間，這些留白其實是導演最想讓觀眾用心傾聽的地方。“甚麼都沒發生的幾秒”裡，看見了自己高中時期那種無助、焦躁、混亂的感覺。

角色塑造上，電影給的線索很少、空間很多。每個女孩都有傾向、有缺口，她們之間有時連一句完整的對話，都說不出口。比如小惠，她由鍵盤手改彈吉他，換了角色，換了位置，內心有一股不說的東西在牽動。她與前男友、與隊友之間的那種疏離感、掙扎感，在電影裡不會被一次就說清楚。

角色留白，青春不會有答案

裴斗娜飾演的宋同學，是最明顯那道“牆”的具象化。語言不通、文化隔閡、外來者身份，讓她比其他人多了幾道坎。導演不讓她成為一個“孤立的受害者”。她雖在外人眼中有距離感，她有熱情、有脆弱、有自己的小成長。那種從不被理解到被看見的過程，是她一條漫長的心理線。導演給這些角色留白，讓觀眾去猜、去投射。這正反映青春本身的狀態，你不可能照顧到每個情緒、每個故事，那樣的零碎與缺角，就是青春的一部分。

最後在文化祭舞台上演出，台前那個瞬間拍得非常收斂。不是大舞台上的爆炸，而是在濕透、疲憊的身體中演出那首歌，像在訴說雖然我們不完美，但我卻是真實存在此時此刻。那幕雨中奔跑、錯過時間卻依舊衝去演出的設計，是電影在青春即時性上一次極致表現。錯過也罷、遲到也好，那股衝動和意志，正是青春裡最難被磨平的。這樣的取捨有風險，也有力量。它讓電影保有一種張力，這股張力不是來自於劇情，來自觀眾與角色之間的鏡頭共鳴，看到她們嘗試的時刻，就已經參與那份緊張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