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空間、羅拔艾文的詞源解構

本文由五段絮文組成,內容圍繞美國九旬藝術家羅拔艾文(國語又譯羅伯特·爾文、歐文、艾爾文等)的近作《光與空間》(二零二一 年),而此名又同六十年代美國的同名藝術運動有不少關係。這座高十六米,闊十五米的巨型裝置於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一月在柏林展出。

光、空間、羅拔艾文的詞源解構
Irving Penn Photos 3
Despina Manou攝影

光的詞源

二零一七年,中國西冷印社以四百多萬元人民幣拍賣售出了商代後期的一座儀禮皿器,這座鼎器上刻 有一個標誌。

這個標誌似是一個跪著的人,頭帶像是中世紀圖畫中的日耳曼王冠。不過其實這是漢字「光」。說是 日耳曼王冠,是因為似乎更多人會聯想到王冠,而非中國古字「火」或「山」。

重點是,今天數量可觀的現代漢字都指涉到人體的部份或全部:上述的漢字就正正指涉一個社會階層 可能較低,又或者是純粹坐著的人在生火。

這一視覺標誌使人想到造字者的天才以外,也讓人想到其多層的意思:全球化中讓人想到一個「王冠」,又或是了解古漢字的人會看到 「光」。

而這也讓我要提出一項挑戰:如何觀看包括藝術在內的抽象東西。

光、空間、羅拔艾文的詞源解構

空間

二零一九年我跟蜜嘟在《Extramuros》寫了一篇「塵世」,提出過中文和波斯文世界觀中對時間和空間有相類似的「混淆」。

這種「混淆」是否同人類的共同本質有關?這樣說是因為當我們查看葡文「空間」(espaço)的詞源時,拉丁字「spatium」也能有「時間 間隙」的意思,即使是現代葡文「espaço」也有類同的詞義。

說到「間隙」,我們也在二零二一年一月廿號《澳門論壇日報》的另一篇文章《再思索中國的時間觀》提到源於西方的時間概念在十九世紀 傳到了儒家亞洲。

同樣,「空間」(空的間隙)的概念也在十九世紀傳到日本,今天已融合到儒家諸語當中。

其中第二個漢字「間」(間隙)是象形文字,象徵太陽(日)光從兩扇門(門)的縫隙中照射到屋內,而第一個漢字「空」則並非象形文 字,而是一個表達概念的字符,上半部份的「穴」表示其性質及原始詞意「洞穴」,下半部份的「工」則標示其讀音。

這個漢字也源於器皿上(公元前五至三世紀間)的刻文,不過這不是我們今天所知的「空」,而是表示其容量、體積的「容」。可說是上了 一堂哲學課!

羅拔艾文的作品

在前東柏林的前熱電廠,也就是今天的「柏林電廠」,一個名為「光與空間」的展覽去年十二月和今年一月間順利舉行。

展覽展出了美國藝術家羅拔艾文(一九二八年生)的裝置,以及一條隧道,後者讓人想起這位藝術家為一九九四年在巴黎市現代藝術博物館 舉辦的回顧展而製作的作品。

但展覽的亮點仍然是前者具正、反面的裝置,每面均有二百四十支光管,且兩面的圖案均相同。 一側是明亮的白色光管,另一側是較暗的藍 色光管。

羅拔艾文在零七年和零八年也製作了兩個具有相同標題和類似圖案,但規模較小的白光燈裝置。

根據主辦機構「光藝術空間」基金會的說法,裝置的圖案「抽象、有節奏感卻又難以破譯」。我還被告知,中間的四支似是組成十字的光管 「與聖十字架完全無關」。

但是,對我來說,這個裝置不單讓我想起了十字架,而且在思考中文的詞源學時,對於那些希望「破譯」裝置上符號的人來說,這些圖案都 似乎是「可破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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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ving Penn Photos 2
圖/Despina Manou攝影

解讀藝術家

作為一個由寫作主導的世界的受害者,要在無法了解藝術家創作史的情況下觀看一件作品,會讓我產生某種不安全感。

羅拔艾文的傳記《Seeing is Forgetting the Name of the Thing One Sees》由曾任職《紐約客》多年的資深作家勞倫斯·韋施勒(又譯韋 斯勒等)撰寫,不僅是了解這位藝術家的重要書籍(例如書中說到羅拔艾文曾在戰後德國短居過),同時也是如何更深入了解藝術家的一個好例 子。

羅拔艾文以抽象藝術作者的身份開始了他的職業生涯,他以其五十年代的畫作討論了畫框的功能,六十年代又繪製了只有線條和點的作品, 隨後又創作過圓盤系列作品(其中一個圓盤由龐比度中心收藏)。

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裏,他全心執行了多個根據現場實際情況而創作項目,而柏林電廠「光與空間」就正是他這一類型的最新作品。

然而,最吸引我注意的是他對閱讀的執著和他的定期回歸自然:透過抄寫黑格爾的文字在紙上與之「對話」,獨自欣賞沙漠景觀,並將其視 為不能解構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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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ving Penn Photos 1
圖/Despina Manou攝影

另一種觀看方式

實不相瞞,我的批判思考不少的確是受到視覺人類學的影響,例如是一枚作品的宗教性(尤其是由主辦機構故意營造的這類氣氛)通過某種 展出策略得以實現,不過這種批評可能過於影響觀看的本身。

了解作品以外的藝術家,也就是通過閱讀相關的文字,產生熟悉感的同時,讓觀眾能在欣賞這些作品時更有親切感。

大型裝置「光與空間」在柏林電廠似乎空間過剩的環境中展出,而正是當我們把宗教性抛諸腦後時,我們就更能理解藝術家的意圖。

一九四六年至四八年間隨美軍到卡塞爾和海德堡的短陣駐守的羅拔艾文,這次「重返」德國,再次冀望讓公眾完全集中於這個巨型裝置其 中,思考前東柏林電站的獨特氛圍。

羅拔艾文是一位一直尋找新路向的藝術家,由華盛頓赫尚博物館和著名的兩家藝術出版社DelMonico Books和Prestel發行的精美作品回顧 集,或者更能總結他的藝術生涯:「All the Rules Will Change」。

注釋:葡文原文為一篇評論文章,拙文為筆者翻譯、重寫的中文版。

發佈者:張 健文,轉載請註明出處:https://fantasiamacau.com/2022/02/23/%e5%85%89%e3%80%81%e7%a9%ba%e9%97%b4%e3%80%81%e7%bd%97%e6%8b%94%e8%89%be%e6%96%87%e7%9a%84%e8%af%8d%e6%ba%90%e8%a7%a3%e6%9e%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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