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海：澳門鹹水歌的心聲與新生——評戴定澄《20世紀澳門民俗與儀式音樂研究》

澳門城市的粵語民歌，以其獨特、深厚的歷史價值被留存。作為嶺南民間文化的一個分支，其有着較為明顯的廣東民間歌曲的曲調性格。在《20世紀澳門民俗與儀式音樂研究》書中第三章粵語區民間歌曲中，作者戴定澄更是寫到“粵語民歌成為反映澳門城市歷史文化在特定情境中的、筆者稱之為原汁原味的‘原色’音樂品種”。那麼在這“原色”的音樂中，有着作為漁歌的獨特存在──鹹水歌，澳門鹹水歌不僅是音樂形式，更是文化象徵，體現了澳門獨特的歷史與海洋文化。

保護和傳承這些音樂，對維護文化多樣性具有重要意義。這些歌曲不僅是漁民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澳門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通過傳唱這些歌曲，漁民們傳承他們的歷史和文化，也為現代人提供了解澳門傳統生活的窗口。澳門鹹水歌，是鹹淡水交匯處綻放的聲音之花，是水上人用生命潮汐譜寫的無字史詩。

一、澳門鹹水歌豐厚的文化背景

澳門原為一個小漁村，在葡人東來之前，是個岩石崎峋的半島，“以安全的港灣而著名”漁民在此歇息補網，這時澳門屬香山恭常都。漁民以打漁為生，以船居為主要生活舞台。

鹹水歌的歌詞，是水上人用一生寫就的朝夕相處的航海日誌。從捕魚撒網的勞作號子，到月下船頭的纏綿情歌；從婚喪嫁娶的儀式吟唱，到教育幾代人的生活箴言──鹹水歌是水上人的歌謠，是他們漂泊人生中唯一不會沉沒的精神方舟。

當蜑家女在船頭亮開嗓子，整片伶仃洋都會安靜下來──那不是歌唱，那是大海在借着人聲，訴說自己的身世。它的旋律像潮水一樣自由。沒有刻板的節拍，只有櫓聲欸乃的自然韻律；沒有固定的調式，只有海風穿過樹林時的即興轉折。高音處如海鳥掠波，劃破晨曦；低回處似夜潮暗湧，撫過岸邊。這些歌謠活在漁船與海岸之間，活在離別與重逢之間，活在生存與夢想之間──它們是鄉愁，也是可以吟唱的海圖。

 在澳門，這些歌謠悄悄經歷了最奇妙的蛻變。當蜑家艇划過新葡京的倒影，當古老鹹水調與教堂鐘聲在夜空相遇，當水上人家的後代住進高樓，依然在陽台對着大海哼唱──鹹水歌便成了這座城市最深沉的記憶圖景。它們見證了澳門如何從漁村變成國際都會，也始終保留着鹹淡水交匯處那份獨特的靈魂。

在戴定澄的著作《20世紀澳門民俗與儀式音樂研究》中，通過研讀會發現字裡行間特別引人入勝，不知不覺間又回到那個“當下”，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是一個個精準的數字大量穿插其中，可見作者在史料收集和鑽研上，下的功夫之大，其間對每個數字的無數次推敲，這樣嚴謹做學問的態度，也在鞭策研究者時刻不能有半點鬆懈。書中有記載“1927年的人口統計顯示，澳門的人口數（包括氹仔、路環和大小橫琴島）是157,175人，這次統計揭示了當時澳門社會人口學圖景中的某種東西。它反映了漁業的實力，上述數字將近一半被分類為海上居民。”澳門鹹水歌，這些主要通過口傳心授傳承下來的歷史文化，映射出當地 一代代人豐厚、生動的生活圖景。

二、20世紀澳門漁民豐富多彩的音樂活動

20世紀初，漁業發達，興旺一時，“1921年全澳漁民大約60,000多人，佔人口71％，大漁船超千艘，小漁船達二千”。澳門最早的漁民信奉的媽祖廟，在葡人來澳門前已存在，媽祖信仰傳入澳門應該更早。在這裡簡單介紹一下媽祖文化對澳門民俗音樂的影響。媽祖文化影響下的音樂元素豐富多樣，主要包括祭祀儀式音樂、民間歌曲和戲劇音樂三大類。這些音樂元素既有共同的文化內涵，在不同地區呈現出鮮明的地域特色。澳門作為中西文化交融的前沿陣地，其媽祖信仰歷史悠久。

據史料記載，澳門媽閣廟始建於明弘治元年（1488年）， 至今已有500 多年的歷史。葡萄牙人於十六世紀中葉在媽閣廟旁登陸澳門，詢問居民當地名稱時，居民誤以為指廟宇，答稱“媽閣”，葡萄牙人以其音而譯成 “Macau”，成為澳門葡文名稱的由來。這一歷史淵源充分說明了媽祖信仰在 澳門文化建構中的核心地位。在音樂文化中，澳門媽祖音樂呈現出獨特的多元融合特徵。一方面，它承繼了中國傳統祭祀音樂的莊重典雅；另一方面，在四百多年的中西文化交流中，融入了葡萄牙及其他西方音樂元素，形成“既有傳統根基，又具開放包容”的音樂風格。

船民們無論是在正式公眾場合還是船居喜慶婚壽，都會有音樂相隨，但最直接、方便抒發情感的方式，還是代代相傳、又隨時可即興表達的鹹水歌。20世紀澳門漁民（大多為早年從中山等地移居澳門的漁民及其後代）自身的鹹水歌，成為了漁民最為實際和重要的音樂表述方式。無論白天黑夜都可以唱，有時一唱是幾天幾夜，是一種有感而發、觸景生情的即興藝術，是當時澳門居民在辛苦勞作後的重要娛樂活動，是宣洩情緒的一種方式，也是漁民文化的最重要體現。可見在澳門漁民心裡，這種觸景而發的音樂表達方式有多麼重要，給船民們每天“漂泊”的日子帶來安定的情感支撐。

三、澳門鹹水歌作品音樂探討及傳承下來的生活記憶

    在戴定澄的著作《20世紀澳門民俗與儀式音樂研究》中，以一定的篇幅詳細介紹了澳門鹹水歌作品，輔以珍貴歷史圖片，將這一段歷史較為清晰、完整的呈現，更難得的是作者將四首鹹水歌作品的樂譜，包含歌詞清晰記錄呈現出來，並進行了既深入又易懂的音樂分析，也是少有的能夠在書中看到這麼完整的鹹水歌記載。

《20世紀澳門民俗與儀式音樂研究》書中提到，這些鹹水歌，“詞語質直，首句多托物起興，餘句直陳其事，很少用山歌之比喻、雙關的手法，也沒有那種婉轉纏綿的情調和回環吞吐的風格。蜑歌依其調式可分為擔傘詞、東竹風調、豐收調、姑妹調、大繧歌等。一般七言四句為一小段。”這些經《20世紀澳門民俗與儀式音樂研究》書作者記錄的“鹹水歌”歌詞自由，且多襯詞，以抒情感； 而曲調則在旋律和節奏上同語言緊密結合，值得進一步探究。

就鹹水歌的語詞發音，馮金水（澳門下環區坊眾互助會會長）指出，“鹹水歌有些是粵語，有些不是，是水上人的語言，而水上人有好多種”，這種發音“比較難用文字寫下來，因為如果就拿着文字和譜來唱，是很難唱出水上人的音調”。 書中記載了鹹水歌密切關聯人或傳承人的訪談回憶，彌補了珍貴的歷史片段。 在20世紀澳門造船興旺的時期，漁村、漁業的發展程度之高，直接推動了海上“漁歌”快速發展，成為了漁民日常生活中不可剝離的一部分，那些一個個通過鹹水歌來表達自己的片刻，也讓海上的浮光變得熠熠生輝。

結語

 鹹水歌終究是水的女兒。它從水中生，也留在了岸上。也許在每一個月圓之夜，如果仔細聆聽，你仍能在路環的海浪聲裡，在氹仔晚風中，聽到那若有若無的吟唱──那是澳門的靈魂在呼吸，是這座城市永不消逝的聲音。相信未來澳門鹹水歌，會以強大的適應性和更豐富的表現形式，在人們的生活中“閃爍”著那獨有的位置。

而在《20世紀澳門民俗與儀式音樂研究》這本書中，關於澳門20世紀以來的民俗和儀式音樂均有深入探究，一段段珍貴的歷史記錄，一幕幕往事再次“娓娓道來”，發揮了澳門音樂史研究跨時代的意義，刷新了很多史料記載，需要在其中細細研讀，乃至在巨人的肩膀繼續研究下去。關於澳門鹹水歌的真實記憶也會一直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