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電影說愛情

文:蘇兆偉

愛情大概是世上最難以理解的東西,它像個宗教一般使人信從,無條件奉獻所有,相信能從中找到「生以為人」的目的。

有些人天生就是情場高手,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異性的投懷送抱,享盡別人羨煞的眼光;有些人渴望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糊裡糊塗地墮入情網,把自己完全投入其中,為此花費了不少心機和時間,最後卻跌進深不見底的漩渦。愛情一直處於一種模棱兩可的狀態,非善非惡,不帶任何顏色立場,它沒有固定的形狀,無時無刻都在改變模樣。沒有人能將愛情定義,它的本質無從得知。

不過,正因為愛情的不可思議,藝術才有了對其詮釋的空間。費力斯・托利斯(Felix Gonzalez-Torres)在1991年的作品《無題(完美的戀人)》,把兩個以電池為動力的掛牆時鐘設定在同一時刻開始運作,隨時間推移兩者開始出現誤差,需要重新調校才能回到相同的時間,藉此比喻即使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結合,也逃不過時間這看似簡單卻不可逆轉的力量。

昆德拉說的愛是機遇的、偶然的、命定的,他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描述了愛情與生活的緊密連繫。書中的托馬斯崇尚自由,與泰瑞莎分別代表著「輕」「重」兩種大相逕庭的人生觀,儘管兩人是彼此相愛,但所追求的人生目標不合,只會給彼此創造了一個地獄,在痛苦中不斷掙扎。透過文學、攝影、繪畫等不同的藝術表現形式,愛情的多個面向得以展現。

而電影作為傳播媒介,則是把這種神秘的魅力劇情化、影像化、風格化,形成一種在特定時間內的感官體驗。角色的遭遇使我們設身處地思考愛情這回事,以觀影經驗為鏡,映射到我們自身經驗上,亦因此更接近愛情。很多人把米歇・龔德里(Michel Gondry)的《無痛失戀》奉為專屬自己的經典之作,它是一部用科幻糖衣包裝的愛情電影,深刻地詮譯了失戀之痛以及愛情的矛盾,性格、價值觀不合的兩人竟可癡狂地深愛著對方。片中的「忘情診所」可以消除與舊情人相處的所有回憶,但選擇忘記的同時亦失去了曾經確實存在過的愉快時光。

兩情相悅本來就應該相愛,現實才是搞垮一段關係的始作俑者。脫離了生活、道德觀念諸如此類的現實考量,理性便失去了作用,只剩下情慾,情侶之間的衝突也不會發生。Joel與Clementine得知兩人由愛轉恨的原因後,明知結果很可能趨向毀滅,還是選擇重新相愛,也許是因為愛情的喜悅遠遠勝於失戀的痛苦。《無痛失戀》教會我們失戀的意義在於「記得」,而不是「忘記」。

縱觀澳門電影,其實相對地較少描述有關愛情的題材,澳門的影像創作者主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探討社會上的階級問題和身分認同上。以今年五月在戀愛電影院舉行的《全景視野:澳門當代電影展2020》為例,數十部放映的作品中關於愛情的短片大概只有兩到三部。

其中何烱麟的《Next Door》透過簡單的故事講述一對同性戀人的內心衝突。全片使用黑白色調表現,長鏡頭的拍攝風格令影片沈醉在曖昧不明的氛圍之中,角色的對白精闢且話中有話,感受到話語背後的意有所指。說到同性戀的電影,由於避免了「男女授受不親」的儒家思想,通常都會出現較為親密的鏡頭。而《Next Door》則是刻意保持距離,單純以觀察的角度紀錄兩人的互動,展現了愛情內斂含蓄的一面。

另一部是何烱元的《那女孩》,談及愛情殘忍的面相-未婚生子,片中的主角甚至還只是個高中生。自小於單親家庭長大的琳琳不慎懷孕,鑑於自身經歷過的悲慘童年,她不想重走母親的舊路,決心墮胎,卻受到男方的阻撓。導演不使用配樂堆疊情緒,而是通過雨的狀態暗示角色心情的起伏,更顯內心的躁動不安。家庭是愛情的產物,支離破碎的家庭正是一段失敗的關係所導致的,不論最後造成失敗結果的原因是否意外,傷害已經造成,無法逆轉。《那女孩》令人反思年少輕狂的愛情可能會造成的危機,以及家庭組成的意義和價值。

澳門影視作品在製作上越趨成熟,新一代的創作者所要表達的主題亦涵及眾多層面。技術和野心兼備,期待未來除了對社會的關懷,會出現更多有關描述愛情的動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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