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是生活的共鳴與流動

今秋,本地新一代的中提琴家許恩樂,即將登上澳門國際音樂節舞台,與昔日夥伴小提琴家王倩兒攜手,在著名作曲家與指揮家譚盾的執棒下,與中國交響樂團共同演繹莫扎特的《降E大調交響協奏曲》。趁着排練空檔,許恩樂透過越洋連線,暢談他從小提琴跨向中提琴的心路歷程、在歐洲樂團與室內樂中的體悟,以及澳門這座小城賦予他的寬廣底色。

音樂是生活的共鳴與流動

一、從澳門青交到維也納:在樂團群體中萌發的職業志向

“我很小就進了青交,身邊的朋友都在拉琴,大家一起上集體課、一起排練。”恩樂笑着回憶,他並非“苦練型”學生,甚至自認帶着一點好動的特質。“青交”更像是一個音樂大家庭,少年的許恩樂隨團每年赴海外巡演,與同伴在舞台上演繹貝多芬、柴可夫斯基等鉅作,都為他打下了極為扎實的樂隊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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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青交孕育了他對音樂的熱情,那麼初中時期每周赴港求學的經歷,則是拓寬其音樂視野的關鍵。他回憶,“在澳門時圈子小,只有幾個同齡拉琴拔尖的人;但到了香港演藝學院才驚覺,原來外面的世界這麼大!”香港激烈的競爭氛圍,給了他巨大的震撼,“那邊每間學校幾乎都有完整的管弦樂團,大家的演奏水平都好高。”穿梭在港澳兩座城市之間,使他不僅在朱雄震、梁建楓、馬忠為等名師指點下打磨琴技,感受到了專業音樂圈嚴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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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轉向中提琴:從主角色彩到人際對話的“室內樂靈魂”

其後,恩樂以優異成績在維也納國立音樂與表演藝術大學取得小提琴學士學位,隨後卻在原校轉向深造中提琴。這段看似“跨界”轉變,背後有着一段充滿機緣的故事。

“中提琴在世界樂壇裡一直是被低估的樂器,我個人最偏愛的,偏偏就是它的音色。”許恩樂直言,極少有人一開始就把中提琴當作本命,各樂團也普遍缺乏中提琴手。起初,他也是因“青交”內部缺乏,而“救火”客串,即使在維也納求學初期,也是為了自己熱愛的室內樂組合能順利排練,才偶爾演奏中提琴。

疫情期間,各地演出驟停。恩樂始終對於合奏演出有着強烈的渴望。恰逢維也納當地一個弦樂四重奏急尋中提琴手,因欣賞他的演奏而主動提出邀約。為了能有更多登台排練與演出的機會,他決定攻讀中提琴碩士。

“小提琴像主角,光芒四射;中提琴則像配角,扮演着伴奏與黏着劑的角色。”正是這種伴奏者的定位,讓恩樂找到了另一種演奏的自由與深度。“因為我拉過小提琴,我完全理解小提琴需要甚麼、何時需要呼吸、哪裡技術困難。當我用中提琴為他們鋪墊時,就像在室內樂或生活中,與人交談一樣。你既要表達自己的想法,又要懂得傾聽、給予空間與支撐。室內樂的精髓在於人與人的溝通,它讓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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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音樂家的日常:拒絕機械化重複,追求思考與自律的平衡

大眾對古典音樂家的想像,往往是每日苦練十餘小時的刻板印象。許恩樂笑言,自己的日常節奏其實極具規律,且格外講求效率。

“我其實很討厭一個人關在琴房裡練琴,又極度享受和別人一起排練。”許恩樂透露,自己每天練琴的極限,通常是三至四小時,會切分為不同時段進行。“很多學生常常陷入‘機械式的練習’,練了幾個小時,注意力早就渙散了,手指在動,但大腦沒有思考,那完全是無效的。練琴必須要思考,要帶着問題去練。”

如今考入薩爾斯堡莫扎特音樂院管弦樂團**、成為少數華人獲得的中提琴首席 ,他的生活節奏更加講求自律與精準。“職業樂團的生活非常有規律,完全不能馬虎。更重要的是學會調配精力,在高度專注與享受合奏的樂趣之間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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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莫扎特與譚盾的交會:一場相隔十餘年的重聚盛宴

談及本次澳門國際音樂節的重頭戲——與昔日同窗王倩兒、指揮家譚盾及中國交響樂團合作,許恩樂言談間難掩興奮與期待。

“譚盾老師請倩兒在澳門物色中提琴手時,她第一時間想到了我。我們在香港演藝學院之後,各奔東西,大概有十幾年沒有同台演出了。”這場難得的合作,被他形容為一場音樂上的“Reunion(重聚)”。

這場音樂會由貝多芬的《普羅米修斯的萬物眾生》序曲拉開序幕,貫穿莫扎特為小提琴與中提琴打造的《降E大調交響協奏曲》,再到譚盾創作的大型合唱協奏曲《九歌》,最終以貝多芬《歡樂頌》作結,整個編排都極具張力。

許恩樂特別向聽眾推薦莫扎特的《交響協奏曲》:“這部作品並非傳統意義上獨奏凌駕於樂隊之上的協奏曲,它本質上是一部編制擴大的室內樂。莫扎特巧妙地將小提琴與中提琴置於平等的對話地位,兩件樂器相互呼應與追逐。我和倩兒本身是在歐洲和美國學習,這次同台演奏,必然會產生不同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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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片來源:澳門文化中心網站

五、跨文化底色:以開放心態走出本土,擁抱廣闊世界

在奧地利生活多年,許恩樂深刻體會到歐洲與華人社會的文化差異。他指出,“在歐洲,古典音樂是他們日常生活、語言乃至歷史的一部分。莫扎特、貝多芬當年生活的街道就在身邊,就像德語的咬字、重音與呼吸,這些細節都反映在他們的旋律線條裡。”

相比之下,亞洲學生容易受限於過去的“標準答案”。許恩樂認為,澳門的包容性,賦予了他不可替代的優勢。“小時候在青交學琴,沒有那麼多功利的分數考量,大家純粹是因為喜歡音樂而聚在一起,這讓我在面對音樂時,始終保有一份自由與純粹。”

對於同樣渴望走出本土、邁向國際舞台的年輕音樂人,許恩樂建言:“保持開放的心態是最關鍵的,當你走出澳門來到歐洲,你會發現傳統被徹底打破,以前被視為唯一標準的技巧,在這裡可能只是萬千詮釋方式的一種。出國求學不是被動等着學校餵養知識,你需要主動走出舒適圈、主動認識人、探索不同詮釋背後的文化根源。”

儘管目前在歐洲樂團的事業正值起步與衝刺,許恩樂始終掛念家鄉澳門。“我始終希望,自己在歐洲所汲取到的音樂養分與樂團經驗,未來能持續帶回澳門,與下一代的年輕琴童分享。音樂不是遙不可及的殿堂藝術,它就是生活,是人與人之間最真誠的溝通媒介。”

**注:薩爾斯堡莫扎特音樂院管弦樂團(Mozarteumorchester Salzburg)的歷史可追溯至 1841 年,由莫扎特的遺孀康絲坦茲(Constanze Mozart)及其長子、次子全力支持,在當地居民協助下成立的“大教堂音樂協會與莫扎特學院”(Dom-Musik-Verein und Mozarteum)。樂團發展與演變創立初期:樂團核心班底主要由該公立音樂學校(後來的莫扎特音樂學院)的教授與優秀學生所組成。職業化轉型:隨着樂團逐步走向專業與職業化,於 1908 年正式定名為“莫扎特音樂學院管弦樂團”,成為薩爾斯堡音樂生活的中心。獨立運作:1939 年二戰前夕,樂團正式從當時的學院行政體系中獨立,蛻變為由頂尖職業音樂家組成的獨立運作機構。現代地位:樂團現今編制約有 91 名音樂家,不僅是薩爾斯堡音樂節(Salzburger Festspiele)的常客,也經常以音樂大使身份進行國際巡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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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者:李 俊文,轉載請註明出處:https://fantasiamacau.com/2026/10/19/%e9%9f%b3%e6%a8%82%e6%98%af%e7%94%9f%e6%b4%bb%e7%9a%84%e5%85%b1%e9%b3%b4%e8%88%87%e6%b5%81%e5%8b%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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