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白天節奏總是緊湊喧鬧,但走近台灣博物館古生物館,街角的空氣彷彿隨之凝結。走進高聳的圓形立柱廊下,連時間也緩慢了下來。
那天,筆者原本只是隨意晃晃,走到古生物館外,陽光從圓柱縫隙間斜斜灑落,光影在石造的基座與雕飾上拉出深淺交錯的線條。瞬間,建築本身宛如一座巨型的時光空間,令人屏息。
台灣博物館古生物館外觀 | ![]() 台灣博物館古生物館走廊 |
走開博物館的大門,迎面而來的是工作人員指引進入序廳。筆者習慣性地拿起手機記錄眼前景象,遇到特別的展品時,會停下來研究展品說明牌。真正吸引人注意力的,是跨入展館大廳的那一刻,在抬頭的瞬間驟然停下了腳步。
眼前多具恐龍化石骨架直立於大廳中央。數億年前的遠古生命骨骼,與這座落成於1930年代,帶有裝飾主義風格的銀行建築,在視覺上相互重疊,連燈光效果都把天花板射出恐龍身影,形成對比。周遭的喧囂似乎被沉靜暗黃的光線包覆,空氣中多了莊嚴感。在數億年的生命痕跡與近百年歷史的空間建築交會點上,時間的維度被無限拉長,讓人體會到人類與歷史相較下的渺小。
恐龍化石展區![]() | 恐龍化石展區![]() |
除了恐龍骨架,博物館內最迷人的細節,還隱藏在牆面頂部與天花板交接處的石膏飾板。仔細觀察會發現,天花上石膏飾板不是統一呈現均勻的顏色,有些是帶有歲月痕跡的土黃色,有些則是如新雪般的白色。這讓人不由得產生疑問:“為何顏色不均勻?這是尚未完成修復,還是另有原因?”
沿着展覽動線前行,答案在特設的建築修復展區中揭曉。展區內的文字與新舊對照圖版清楚說明,這些黃白交錯的石膏飾不是施工過程中的缺陷,而是文化遺產修復領域中非常關鍵的“可識別性”原則。
修復團隊並未為了追求視覺上的“完整”,將新舊材質刻意抹平塗掩,而是選擇將殘存的黃色舊構件真實保留,補上白色石膏與原件區隔。這種修復設計,讓觀眾了解自然歷史痕跡與修復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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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膏飾分別呈現剝漆前的深色外觀、剝漆後的奶油色外觀,以及無法修復而重新仿製的雪白色外觀。 | |
理解了這些修復工程意圖後,重新抬頭凝視石膏雕飾。黃與白不再是突兀的顏色差異,在牆面上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一邊是歲月的風霜斑駁,另一邊則是現代匠師手藝的傳承。修復工程在這座博物館不僅是物質上的維護,更是一場對歷史記憶的敬重。
走出古生物館時,午後陽光依舊斜照着柱廊。隨意晃晃的心情,轉為深層的沉澱。這趟觀展,讓筆者深刻意識到,歷史建築修復與博物館展覽,是可以互相妥協,並有機地融合。建築本身就是一件最大的展品,它承載着遠古生命的痕跡,也用自身的牆體與柱樑,訴說着修復的故事,讓人在歷史河流,找到共鳴。

發佈者:曹 凱雲,轉載請註明出處:https://fantasiamacau.com/2026/10/30/%e7%95%b6%e9%81%a0%e5%8f%a4%e9%aa%a8%e9%aa%b8%e9%81%87%e8%a6%8b%e5%8f%a4%e8%b9%9f%e7%9a%84%e4%bf%ae%e5%be%a9%e8%bb%8c%e8%b7%a1/

台灣博物館古生物館外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