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小提琴家王倩兒(Nina)而言,音樂道路從來不是一條早已規劃好的直線。她曾在舞蹈與小提琴之間抉擇,也在升學與陪伴母親之間重新衡量人生;她曾是樂團裡的第三小提琴,後來成為青年樂團的獨奏家,並登上紐約卡奈基音樂廳。推動她不斷前行的,除了天份,更有一種務實、堅定且不服輸的性格。

她童年於上海習琴,因看見自己與其他人的差距,憑着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追趕,逐步成為青年樂團獨奏者。她也曾深耕舞蹈並屢獲佳績,在面臨二選一時,她與家人做出務實的決定:選擇演奏生命更長遠的小提琴。對她而言,理想與現實從不衝突,看清現實才能守護真正熱愛的事業。

她的成長背景既無音樂世家的薰陶,求學歷程亦未完全遵循傳統音樂家的模式。曾有老師提醒她,在普通學校就讀能為未來保留更多元的職業選擇。在澳門讀中學時,她曾一度放下小提琴專注學業,直到遇見留澳洲歸來的上海小提琴家汪加,才重新拿起小提琴並加入澳門青年交響樂團,並在此結識好友許恩樂。在澳門的日子雖然艱難,連樂器也是向汪老師借來的,她憑實力勇奪澳門青年音樂比賽三項冠軍及最高榮譽文化局大獎,為自己贏得進入香港演藝學院深造的契機。

進入香港演藝學院後,她遇上了對其藝術生命影響深遠的恩師陳浩堂。陳老師先在美國多年發展,後因傷患轉入演藝學院傾囊相授。王倩兒至今仍深記老師對她說過的話,“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相信她會走上一條與自己相似的藝術之路”。因此,願將一身所學與人生經驗傳授給她。

這份深厚的師承,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藝術選擇。在東亞社會,音樂生畢業後往往被期待順理成章地考入樂團或進入院校任教,因為這代表着穩定的收入與社會地位;相較之下,室內樂或弦樂四重奏,常被曲解為“找不到樂團正職”退而求其次的選擇。王倩兒卻認為事實恰恰相反——弦樂四重奏不僅需要樂團演奏的紮實技巧,更要求獨奏家等級的實力與嚴苛自律,因為每個聲部皆是獨奏。樂團演奏者主要遵從指揮的詮釋;室內樂演奏者則必須共同探索、協商,並決定音樂的靈魂。這種持續實驗、碰撞與對話的過程,正是她最為認同與熱愛的音樂形式。

從香港演藝學院學士畢業後,她雖獲得多間國際頂尖音樂學院提供獎學金,卻毅然決定留在香港繼續攻讀碩士,以便陪伴當時健康欠佳的母親。“我欠母親太多,她是我的一切;陪伴她是我的責任”。母親一直是她最堅強的後盾,也為她感到無比驕傲;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對她與母親而言,都是生命中珍貴而意想不到的奇蹟。

與譚盾的音樂緣分

後來,她獲得全額獎學金考入紐約巴德音樂學院,並在美國組建弦樂四重奏,首次登上卡奈基音樂廳史坦大廳的舞台。著名作曲家譚盾當時亦在觀眾席中,演出結束後,他特地來到後台,希望為她們的四重奏創作新曲。可惜隨後的新冠疫情打亂了所有計劃,王倩兒在取得藝術家文憑後,便返回香港繼續音樂事業。
然而,她與譚盾的音樂緣分並未因此中斷。2022年,她突然收到譚盾傳來的訊息,得知他正與香港特區政府合作,為志蓮淨苑的獨特建築環境量身打造戶外沉浸式實景秀《淨土.蓮》。王倩兒協助譚盾籌組室內樂團,並擔任首席小提琴參與該劇的世界首演;隨後亦以獨奏家身份與譚盾合作《貝多芬三重協奏曲》、《武俠三部曲》巡演,並在他的推薦下呈獻 Péter Eötvös 小提琴協奏曲《Seven》的中國首演。

這次演繹莫扎特的邀約,也延續了譚盾一貫出其不意且靈動即興的風格。某天,王倩兒突然收到訊息,得知譚盾有意在澳門國際音樂節安排演出莫扎特的《降E大調交響協奏曲》,不僅邀請她擔綱小提琴獨奏,還請她在澳門尋找一名優秀的中提琴手。她腦海中立時浮現出許恩樂的名字,促成了這次重逢與合作。她笑言,“我到現在依然猜不透譚盾老師是如何決定曲目的,他提出的每一個點子,背後總有其曲折而深邃的思考”。

一路走來,汪加、陳浩堂與譚盾等恩師,都將智慧與期盼化為她音樂靈魂的一部分,宛如影子般融入她的藝術血脈;母親始終以她為榮,感嘆女兒憑藉毅力實現了當年無法想像的成就。從上海的第三小提琴到國際舞台,回首過往,每個轉折都是成就她音樂生涯的關鍵。然而,即便當年走上不同的道路,憑藉骨子裡那份絕不服輸的韌勁,她依然能書寫出屬於自己的精彩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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