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步步》以跨界藝術互換夜間感知

 圖/受訪者受訪者

引言：

夜幕降臨，五光十色的人造燈光在黑夜中照耀城市風景，相隔一萬多公里、存在時差的澳門和葡萄牙里斯本，兩座城市之間的夜晚迎來了一場以跨界藝術為媒介的對話。由“埋欄文化”主辦的“澳門MACAO&”系列跨域合作展覽《夜光步步》 (Into the Radiant Darkness)，於9月10日至10月9日期間在里斯本Procur.arte舉行，展覽由陸竹及黃鎬藍策劃，展出澳門攝影藝術家鄧國豪的攝影作品，以及葡萄牙藝術家Inês Zinho Pinheiro以編舞思維創作的城市聲譜，透過當代視覺實踐城市觀察，開啟一場澳門與里斯本之間的跨界藝術對話，重新構想兩座歷史及文化相連的城市於今天的聯繫。

雙城背景下的策展視野

“為呼應兩名藝術家都遊走黑夜裡、被不同人造光線照亮着的澳門和里斯本，因此我們把展覽的英文名稱定為‘Into the Radiant Darkness’，即‘進入璀璨暗夜的意思’，及中文名稱《夜光步步》。”策展人陸竹、黃鎬藍分享，為了呈現一個有效和有意義的跨媒介合作，在構想展覽時，她們在截然不同的藝術領域及文化背景，不斷思考他們在作品與創作上的思路特點和其相互交織的可能性。

“鄧國豪與Inês在創作的美學、質感和出發點上各有不同，但我們認為這兩種創作媒介不應該是對立的，而是一場能夠相互啟發和再生長的創作對話。”陸竹認為，是次跨域且跨界的合作契機，成為了激發兩位藝術家打破原本的創作慣性，呈現了他們相互啟發，讓兩種媒介交織出都市夜間場域的想像，刻畫兩地生活的不同意識形態。

“我們相信跨域文化的對話是來回不斷、相互影響、沒有明顯界線的，因此建構一個包含更多層次的對視與理解框架，此框架亦將同時顯現鄧國豪與Inês的共同創作過程是如何跨越不同階段、媒界與互動模式的。”黃鎬藍介紹，從策展角度來看，把澳門作為“觀點的領域”，與里斯本作為“感知共生的現場”，這個區分源於希望跳脫對跨域或跨界創作相對二元印象的想法，讓場域的區分不再只是地理上，更是創作概念層面的。

她們分享藝術家之間的合作模式，在創作初期，兩位藝術家主要在線上溝通，並透過現有的視覺素材和個人記憶對澳門夜境作出回應，關注點在於對澳門城市生態的詮釋與再現；到了共同創作的最後階段，兩人親自現身於里斯本，Inês透過她的城市聲譜對當地的夜景作出回應，鄧國豪則在這份聲譜的引導下創作全新的攝影作品，關注的便是對里斯本未知的可能性。“幸運地，兩名藝術家即使有着不一樣的美學根據、感觀經驗及創作手法，他們都有着共同的藝術堅持，在過程中更運用到對方的敏銳觀察力轉化為養份，我們在過程當中只需作簡單的引導、為他們提供輕鬆溝通的環境，便能順利地共創。”

人造光下的城市“光合作用”

展覽以鄧國豪於澳門拍攝的《光合作用》(Photosynthesis)系列為起點，該系列以澳門霓虹璀璨的建築群為創作主體，揭示人造光源與城市脈動的相互影響與構成。“《光合作用》的創作，源於我長久以來對澳門夜間城市生態與光影邊界的凝視，澳門是一座高度密集且夜間仍維持高度運轉的城市，無論植物、人和城市，被迫在夜晚時面對強烈的人造光線，持續進行着永無休止的‘夜間光合作用’。”

鄧國豪以日間植物在自然法則下進行的光合作用，與城市中反自然的人造光線相對應，他習慣在深夜帶着相機穿梭城市的每個角落，尋找那些被夾在混凝土夾縫、金屬欄杆與強烈光源之間的樹木與綠化植被。

在創作結束後，他便與Inês反覆討論，再交給她為攝影作品注入生命。“當我發現自己的靜態影像被Inês透過動覺、身體感知與聲音重新解構時，我感到驚喜。攝影本質上是將時間與空間“凝固”在一個畫面上；Inês卻為這些靜止的畫面注入了流動的時間感與身體的呼吸節奏。”鄧國豪續說，彷彿一張照片在Inês眼中不再只是構圖與光影，而是街道的坡度、腳下碎石路的觸感、行走的步速，甚至是身體與環境植物之間的觸碰。

他形容，這種轉化讓平面影像長出了“動態的肉身”，呈現出一種類似“視覺小說”或“聲音漫步”的立體體驗。“這次確實是我創作生涯中，非常特別且深度的一次跨媒介共創體驗！也促使我重新審視自己的創作習慣：按下快門時，不再只是依賴雙眼去框架畫面，學會打開全身的感官，感受拍攝當下身體與環境的即時連結。”鄧國豪非常榮幸參與這次展覽，將源自澳門在地經驗的作品帶到里斯本。

以身體感知城市的編舞式聲譜

對葡萄牙藝術家Inês而言，澳門存在於她的兒時或旅遊記憶，里斯本是她每天切身生活與體驗的場所，她把身體視為一種探索與感知的“啟發式媒介”（heuristic apparatus），並始終透過具身化的行動（embodied actions）去體悟和探尋影像、空間、感知與人，創作出記憶動覺聲譜——《光與行動、迴響與記憶》（澳門）及移動聲音地圖——《編舞專注法（新創詞）》(里斯本）兩件作品，她分享，雖然兩者側重點與意圖各有不同，但採用的路徑卻高度一致。

“對我而言，編舞不單指引着我的肢體動態，更塑造了我的思考方式。透過這種方法學，我嘗試以多元的方式與觀眾共享體驗：透過描述性文字、充滿想像力的情境感召、喚醒其他媒材的動態，甚至是通過引導身體律動的細微提示。”Inês認為，澳門與里斯本在視覺上最顯著的連結，莫過於街頭的葡國碎石路（calçada portuguesa），這構成了兩座城市共同擁有、極具辨識度的城市景觀。

“情感層面最大的差異，在於即便我與這兩座城市皆有淵源，但我對澳門的切身體驗相對稀疏。這種距離感反而給了我更多遐想的空間，也讓我更能沉澱心神，與內在的對話。”是次展覽讓她透過鄧國豪的鏡頭重新遇見澳門，任由這些城市影像在內心自然發酵，而非帶着既定印象去刻意尋求某種對澳門的預設解答。

Inês對這個跨地域、跨領域的項目感到振奮。“這次合作在無數層面上深刻地觸動了我：包括有個人情感、藝術創作、詩意想像、精神靈性，抑或是方法學、思考維度乃至身體感知的方方面面……這些收穫不分主次，皆在我心中迴響。”她亦認為，跨界合作的方式，同時催化了當代藝術家一直在追尋的那種不斷改變的創作體驗，她非常期盼未來能透過這類項目拓展視野。

“澳門MACAO&”的下一站

“透過這次展覽，‘埋欄文化’與葡萄牙藝術協會Procur.arte合作，連帶給了我們許多與當地藝術家深入的交流機會，將一群擁有共同藝術價值與相同跨文化根基的人凝聚一起。”Procur.arte在葡萄牙及歐洲的當代攝影及視覺文化領域中，扮演着關鍵的推手與跨領域平台角色。身為“埋欄文化”創辦人的陸竹與活躍中葡藝術平台的黃鎬藍，她們希望這次展覽讓歐洲觀眾了解到澳門的創作具有與國際對話的開放性與論述性，特別是鄧國豪的個人實踐本就以攝影作為社會觀察的方法論，既能與Inês的身體與社會哲學論述對話，亦能與國際平台以藝術作為研究當代社會、城市空間與文化生態的工具對齊；而在藝術的層面上，亦希望觀眾能夠感受到澳門的藝術作品具有與當代對話的本質。

鄧國豪對“澳門MACAO&”這個系列的理念與野心表示非常認同：“澳門擁有獨特的歷史文化沉澱，本地當代藝術往往需要更多走向國際、與不同語境碰撞的機會，透過這種跨地域、跨媒介的深度合作模式，不僅能打破單一媒介的局限，讓歐洲觀眾看到澳門除了繁華旅遊標籤之外細膩、深層的當代藝術面貌，激發本地藝術家在跨文化交流中反觀自身，為澳門的當代藝術生態帶來更多元的想像與生命力。”

“接着，我們在今年底還有澳門藝術家與深圳藝術家在雕塑與聲音創作上的合作，其將探討生命相關的議題，在深圳與澳門展出。”陸竹表示，未來將透過“澳門MACAO&”，與來自不同地域的藝術從業者或跨學科專家等合作，期望參與者帶着各自獨特的在地經驗與學科視角，在思想的交錯與共振中打破既有邊界，激發雙向的創作力量，產出新的經驗和認知。